下班後，江德花沒有首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炊事班。
她用攢下的幾張票證換了兩隻老母雞，又去後勤處討了點紅棗和枸杞，借了小灶的爐火，慢火燉了一鍋湯。
她端著燉盅走到團部家屬院時，夕陽正把屋頂染成金色。
屋裡亂七八糟地堆著打包好的行李，顯然他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
他正坐在床邊擦槍，看見她進來，慌忙把零件收起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有些侷促地站起來：“德花，我……”
“還沒收拾？”江德花把燉盅放在桌上，環顧西周。
“沒呢，哪有空收拾。”趙添祥看著她擺碗筷，心裡那股熱流怎麼也壓不下去，“端了啥好吃的？”
“給你補補。”江德花掀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你瘦了，臉上的肉都沒了。”
趙添祥看著她給自己盛湯，那雙拿慣了手術刀的手，此刻正穩穩地端著碗，遞到他面前。
他接過碗，手有點抖，熱氣燻得他眼睛發酸。
“德花，”他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悶悶的，“俺是個大老粗，你是個懂洋文的大夫。俺……俺配得上你嗎？”
江德花正在解綁腿，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他：“趙添祥，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配不上？”
“俺沒文化，就知道打打殺殺。”趙添祥放下碗，抓了抓頭髮，“可你不一樣，你懂那麼多大道理，現在連洋文都會寫了。俺有時候聽你跟白院長說話，俺一句都聽不懂。俺覺得……俺拖你後腿了。”
屋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德花解完綁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讓他不得不抬起頭看著她。
“所以呢？”江德花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來找我離婚的嗎？”
“俺……俺沒想離婚！”趙添祥猛地站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俺這輩子就認你這一個媳婦！俺就是……俺就是心裡沒底！”
他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掙扎和痛苦：“德花，你看看現在的你，腳上穿的是皮鞋，手裡拿的是手術刀，張口閉口都是俺聽不懂的詞兒。再看看俺，除了這身皮，除了能打仗，俺還有啥？俺怕……怕有一天你走在俺前頭，俺跟不上。”
江德花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她鬆開按著他肩膀的手，轉身從燉盅旁邊拿起了一個小布包——這是她來前，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趙添祥，”她把布包扔到他面前的床上，“你開啟看看。”
趙添祥愣了一下，遲疑地解開布包。
裡面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而是幾本嶄新的書。
最上面的一本，是《步兵戰術講義》，下面是《常用軍事英語手冊》，還有一本是《新中國建設讀本》。
“這是……”趙添祥愣住了。
“這是給你準備的。”江德花抱著手臂，靠在桌邊，語氣不容置疑，“既然你覺得沒文化，那就學。既然聽不懂洋文，那就背。既然怕跟不上，那就跑快點。”
她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趙添祥，我從來沒嫌棄過你是大老粗。但我也不會因為你當了團長，就停下腳步等你。這世道變了，誰要是停下來，誰就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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