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仰頭把杯裡的酒喝淨，咂了咂嘴，又給趙添祥滿上：“你小子，現在倒是會說話。以前你可悶得很，哪有這麼油。”
“那不是以前沒成家嘛。”趙添祥舉杯和他碰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三哥你是不知道，自從有了德花和軟軟，我這心裡才算真踏實下來。”
安傑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羨慕地說道：“是啊，有家有口，再苦再累也值。德花這一去北京，雖說機會好，可這一年的母女分離，也是考驗。”
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江德花正給軟軟擦臉上的桃酥渣，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
她抬眼看向趙添祥，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他平日裡那份屬於軍人的冷硬柔和了不少。
“考驗啥呀。”趙添祥放下酒杯，語氣篤定，“又不是一去不回。組織上放假她可以回來，實在不行，我就帶軟軟去看她。”
他又夾了一筷子魚腹肉放到江德花碗裡，聲音壓低得近乎耳語：“媳婦，你只管往前走。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來。”
江德花鼻尖一熱，趕緊低下頭，用筷子尖撥弄著碗裡那塊雪白的魚肉，輕聲“嗯”了一下，再抬頭時，卻揚起一個很亮的笑容：“那你可別把軟軟教壞了。”
“放心，我有分寸。”趙添祥看著她，眼底有細碎的光，“再說了，閨女隨媽，聰明著呢。”
陳秀蘭帶著軟軟和春妮不知何時己悄悄溜回房，客廳裡只剩下他們西人。
江德福又給兩人滿上酒，爽朗道：“瞧瞧，這才是過日子該有的樣子。德花，你只管去闖，家裡天塌下來有添祥頂著，地陷下去有我這個三哥墊著！”
安傑笑著輕拍他一下：“你就吹吧，地真陷了，你跑得比誰都快。”
“那不能！”江德福挺首腰板，“咱什麼時候虧待過家裡人？”
飯後，送走江德福和安傑，大門吱呀一聲輕響，外頭的喧鬧被夜色隔絕。
趙添祥回身插好門栓，一回頭，就見江德花正站在陽臺上，仰頭望著天。
“看什麼呢？”他走過去，順著她目光望去，只見一彎新月清冷，幾點疏星寥落。
“看星星。”江德花輕聲說，“小時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也是這樣，滿院子乘涼的人，聽人講天河講牛郎織女的故事。那時候覺得一年見一次，太苦了。”
趙添祥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還纏著紗布，在他的掌心裡顯得有些單薄。
“咱們不用一年見一次。”他聲音低沉，帶著酒後的微啞，“想你了，我就寫信。信不夠，還有電報。實在不行，我就去車站買票——只要你想，我隨時都在。”
江德花轉過頭看他，月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溫柔的碎光。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過紗布的邊緣，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信要常寫。”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軟軟要是學會新詞了，你也告訴我。”
“好。”
兩人並肩往客廳走，透過燈光，看見陳秀蘭正在次臥哄睡軟軟。
春妮大概也困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翻著字帖。
江德花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