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連軸轉了近大半個月,江德花總算可以暫時歇一歇了。
沒過兩天,收到江德福發來的電報,島上醫生說安傑生產期就在最近幾日。
於是她便跟醫院請了幾天假,把團團交給陳秀蘭,自己帶著黏人的軟軟和一隻裝著器械的半舊的藤箱,坐船去了松山島。
船在浪裡顛簸了小半天,軟軟暈得小臉發白,蔫蔫地趴在她懷裡。
江德花一手穩著藤箱,一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落在海平面盡頭那片灰濛濛的輪廓上——松山島到了。
江德福早己等得焦灼,看見船影就迎到了岸邊,軍褲腳管捲到膝蓋,滿腿都是泥點子。
一見江德花抱著軟軟下船,他連忙大步涉水上前,幾乎是搶著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藤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慌:“德花!你可算來了!你嫂子今早就不大對勁,剛……剛見紅了!醫生看了,說宮口開得慢……”
“三哥,別慌。”江德花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顆定心丸。
她騰出手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短髮,又把軟軟往上掂了掂,“先回家。路上別說笑,省著力氣。軟軟,抱緊媽媽脖子。”
一路上,江德福在前頭開路,腳步急得幾乎要跑。
江德花抱著孩子跟在後面,步子穩而快,絲毫沒有吃力。
推開院門時,安欣正守在屋裡,一臉焦急地迎出來:“江院長!”
江德花點點頭,從江德福手裡接過藤箱,將軟軟塞給江德福,沒多餘寒暄,徑首走進屋內。
最裡間臥室瀰漫著一股緊張的熱氣,混雜著血腥和汗水的味道。
安傑躺在床上,整個人陷進被褥裡,臉色蒼白,額髮被冷汗浸透,一綹綹貼在頰邊。
她己沒了平日裡的精緻和矜持,在陣痛襲來時,手指死死揪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喉嚨裡溢位壓抑不住的呻吟。
聽見動靜,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渙散地撞上江德花平靜的目光。
那一瞬間,安傑眼底閃過羞愧、恐慌,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依賴。
她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更劇烈的疼痛打斷,只能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氣音。
江德花利落地解開軍裝釦子,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她先探了探安傑的腹部,又迅速做了內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語氣平穩得不像在產房,倒像在查房:“嫂子,別咬嘴唇,留著力氣。這一胎兩個孩子擠在一起,位置有點偏,宮口開得慢,但不礙事。”
她開啟藤箱,取出消毒好的器械排列在乾淨的白布上,動作嫻熟從容。
安欣連忙遞過熱水盆,江德花仔細洗淨雙手,才重新俯身到安傑身邊。
她一隻手穩穩按住安傑的腹部,感知著宮縮的節奏,另一隻手悄然探入隨身的空間,指尖觸到那汪溫涼的靈泉水。
她不動聲色地將一小口靈泉混在剛遞過來的參湯裡,扶起安傑,低聲道:“喝下去,有力氣才好生。”
安傑昏沉沉地嚥下,只覺一股暖流從喉間滾入腹中,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似被那暖流包裹,緩和了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