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這一忙,就是十多年。
辦了退休手續後,雖每週去醫院坐診幾天,去軍醫大學講座一次,但卻不用像退休前忙得腳不沾地。
加上她最近帶了幾個學生,有事弟子服其勞,倒也輕鬆了不少。
趙添祥要比她早退休幾個月,見江德花退休後依然很充實,便在她的提議下,報了老年大學,學習攝影和書法。
趙添祥這一學,倒真學出了幾分痴迷。
起初他去上課,背挺得比誰都首,像個新兵蛋子,惹得班裡那些老夥計私下打趣:“老趙,你這坐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指揮演習呢。”
他也不惱,就瞪眼:“習慣成自然,你懂什麼。”
可慢慢地,那股子軍人的嚴謹,全用在了筆墨紙硯上。
雖然己經退休近一年,但他依然保持著雷打不動地早起,先做早操,吃過早飯,然後就進書房練字。
江德花有時路過書房,能看見他戴著老花鏡,對著字帖一筆一劃地臨摹,嘴裡還唸唸有詞,那股認真勁頭,彷彿又回到了他的作戰指揮室。
“老趙,歇會兒吧,眼睛不累啊?”有一次江德花端著茶進去,看見他又在練那首岳飛的《滿江紅》。
“不行,這一撇總寫得沒力道。”趙添祥皺著眉,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這字如其人,軟塌塌的可不行。”
除了書法,他還迷上了攝影。
脖子上總掛著那臺新買的相機,沒事就往海邊跑,逮著什麼拍什麼。
有時候是晨曦中的飛鳥,有時候是礁石上垂釣的老人,甚至還有江德花伏案工作的背影。
這天週末,陽光極好。
趙添祥神秘兮兮地把江德花拉到客廳,從書房裡捧出一沓照片。
“德花,你看看這個。”他翻出一張,遞到江德花眼前。
照片是在海邊拍的,逆光中,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軍醫正在給漁民的孩子聽診。
畫面構圖極美,光影層次分明,那位女軍醫的側臉輪廓溫柔而堅定。
江德花愣了一下,才認出那是十幾年前的自己。
“你從哪兒弄來的老照片?”她有些驚訝。
“什麼老照片!”趙添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是我上週去小黑島採風,根據老王當年的描述,找了個年輕的女醫生還原的。怎麼樣,我這攝影技術,還行吧?”
她抬頭看向這個平日裡總是大大咧咧的老頭子,聲音輕柔下來:“挺好。沒想到你這雙拿槍的手,擺弄起相機來,也這麼有靈氣。”
“那是。”趙添祥嘿嘿一笑,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我還報了個後期製作班,下個月開學。等學會了,把你這輩子最美的樣子都拍下來,做成影集。”
江德花笑了,嗔怪道:“都多大年紀了,還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