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不大，鎖孔朝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沒敢耽擱，從懷裡摸出一根早就備好的、磨尖了的鐵絲，顫抖著捅進鎖孔。
這手藝是早年在老家吃不上飯時，跟村裡老叫花子學的，多年沒用，手生得厲害。
她咬著牙，額頭沁出一層冷汗，耳朵豎著聽著堂屋的動靜。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鎖舌彈開了。顧母心頭狂喜，差點叫出聲。
她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
匣子裡果然有錢，幾塊大洋靜靜地躺在底層，上面蓋著幾張紙。
可就在她手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指尖傳來！
“啊！”
她痛呼一聲，猛地縮手，只見食指指尖被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那匣子內壁邊緣，竟不知何時被人嵌進了一片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的碎瓷片，位置刁鑽，正好是伸手進去掏錢的必經之路！
顧母又驚又怒，疼得首甩手。
她不甘心，忍著痛，這次拿了塊布墊著，再去掀那些蓋錢的檔案。
檔案被展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
可她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唰”地白了，連指尖的劇痛都忘了。
那不是什麼賬本，也不是什麼寄錢的匯票。
最上面一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賣身契擬稿》。
往下看，內容更是讓她魂飛魄散——
“立賣身契人顧張氏（顧母），今因家境貧寒，自願賣與城南張員外為妾，身價大洋五十元整……”
“立賣身契人顧李氏（老太太），自願投身於____家為終身僕婦……”
旁邊甚至還附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像是草稿，上面列著幾家她曾隨口提過的富商、員外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好色”、“吝嗇”、“有惡疾”等字眼！
“這……這死丫頭……”顧母渾身冰涼，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這才明白，那天曼璐說的“給她找富商”，根本不是氣話，這丫頭竟然連“賣身契”都早早擬好了草稿放在這兒！她是真打算把她們都賣出去啊！
她嚇得魂不附體，再也顧不上錢，慌亂地把檔案塞回去，蓋上匣子，連手指還在流血都顧不上包紮，跌跌撞撞地衝出屋子，正好撞上聽到動靜過來檢視的顧曼璐。
曼璐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瞥了一眼顧母滴血的手指和驚慌失措的臉，臉上沒什麼意外，只淡淡地問：“娘，怎麼了？鑰匙在我這兒，你怎麼把鎖撬開了？”
顧母張著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曼璐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哪裡還是她那個聽話的大女兒，這分明是個從閻王殿裡爬出來的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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