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楨站在幾步開外,沒像偉民那樣明顯躲開,卻也沒上前。
她安靜地看著曼璐,目光落在她平靜的臉上,又移到那隻磨損的藤箱上。
她眼裡沒有偉民那種首白的埋怨,卻複雜得多。
她想起那些被疊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想起桌上偶爾出現的、她偷偷看過的稿紙,想起大姐有時候望著窗外時,那種她看不懂卻又隱隱心驚的沉默。
她雖不知道大姐具體在做什麼,也隱約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可她也只是個孩子,一邊受著家裡的浸染,覺得長姐如母,本該承擔一切;一邊又在那份沉默的“不對勁”裡,生出些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念頭。
她看著曼璐,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曼璐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他們臉上多停留一秒。
路過巷口王嬸家麵館時,王往鍋裡下面,抬頭瞥見她手裡拎著箱子,驚訝問道:“曼璐,開學不是還有段時間嗎?怎麼現在就拎著箱子往外走?”
“王嬸,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套房子,以後就不常回來了。”曼璐臉上露出點極淡的、近乎禮貌的笑:“我是特意來跟您說一聲,往後顧家接的活,您不用特意給家裡送,也不用再替我攬活。”
王嬸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什麼意思?你家那活……我不經手了?”她跟曼璐打交道大半年,知道這姑娘要價公道,街坊鄰居的衣裳都愛往顧家送,她從中撮合,兩邊都有好處。
“不是不勞煩您,”曼璐聲音放輕了些,卻透著不容轉圜的堅決,“是往後一切他們自己接洽,和我無關。”
王嬸是個通透人,她瞅瞅曼璐手裡的箱子,又往顧家院子的方向瞟了瞟,沒再多問,只把筷子往鍋邊一擱,嘆了口氣:“唉……行,我知道了。往後他們來送衣裳,我就按老規矩辦,不偏不倚。。”
跟王嬸交待清楚後,曼璐叫了輛黃包車:“師傅,去復旦大學。”
黃包車在梧桐掩映的窄巷口停下,車伕放下車槓,抹了把汗:“小姐,裡頭車子進不去,得走兩步。”
曼璐付了車錢,拎著藤箱走進巷子深處。
一棟二層小院藏在幾棵老槐樹後面,灰磚牆,黑木門,門楣上掛著塊半舊的匾額,依稀能辨出“靜廬”二字。
她付租金的那天己看過一回,地方不算寬敞,但勝在清靜,離復旦也不遠,走路十分鐘便到。
這房子樓上樓下共有五間房,為圖個清淨,曼璐便整租了下來。
院門是兩扇厚實的木板門,推門進去,先是一個不大的前院,青石板路首通正屋,兩旁種著兩棵石榴樹,這會兒枝頭還掛著幾顆沒摘的紅石榴。
靠牆一角砌了個水槽,往後洗漱倒水都方便。
一樓,進門便是堂屋,她打算充作起客廳,左手邊是一間稍小的屋子,她預備當儲藏室,放些不常用的雜物。
右手邊則是廚房,灶臺是現成的,煤爐、水缸一應俱全,稍作收拾便能開火。
沿著步梯上樓,最東邊最大的一間,窗戶朝南,曼璐便作了自己的臥室。
隔壁稍小的一間,她收拾成了書房。
三面牆打了半高的書架,此刻還空著大半,只擺了她最愛讀的幾本文史書和一本《新青年》。
最西頭那間最小,她暫作客房,只簡單擺了張單人床和一隻小櫃子,床板底下空著,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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