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了三年。
曼璐跳級拿下心理學碩士學位,在導師力薦下,即將赴法攻讀博士。
臨行前,她特地繞回原來的石庫門弄堂,打算去看一下顧家的近況。
可推開斑駁的院門,鄰居張阿婆探出頭來,一見是她,眼神閃爍:“是曼璐啊?顧家早就搬走了啦,儂不曉得伐?”
曼璐茫然地搖了搖頭,她己兩年沒回來,對顧家最近的動向,實在不怎麼清楚。
曼璐連忙趕到巷口雜貨鋪打聽。
老闆娘一邊擦櫃檯一邊嘆氣,話匣子打開了——
“哎喲,顧家那點事,街坊誰不知道。兩年前,曼楨給人洗壞了一件月白色的杭綢旗袍,賠了大錢不說,手藝也越做越毛躁,原先包月的幾家太太小姐都不來了。日子一下子緊巴起來。”
“後來紗廠招工,曼楨就去做了女工。那孩子特別孝順,工錢全交家裡,可哪夠啊?偉民上初二,傑民又要開蒙,你阿婆成天在家拍桌子罵媳婦沒用。”
“最作孽的就是曼楨。”王嬸聲音壓低了些,“你娘阿婆商量,說女孩子讀什麼書,不如去西馬路當舞女,來錢快。曼楨不肯,半夜跑出去,結果在弄堂口撞上一輛小汽車——車裡坐的正是開商行的李老爺。”
“那李老爺西十多歲,家裡己有七房姨太太,一見曼楨哭得梨花帶雨,又生得標緻,當場就動了心思。也不知給了顧家多少大洋,沒多久就把人娶回去做了八姨太。”
“顧家拿了錢,立馬退了這兒的房子,搬到法租界去了。聽說租的是帶衛生間的洋房,連顧老太太都穿上了絲綿襖子。”
曼璐站在街口,心裡一時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因著原主前世被顧家人逼著做了十年舞女,所以她穿來後,對原主一家子都沒什麼好感。
原主前世毀了曼楨的後半生,在愧疚中鬱悶離世。
但不可否認,她也是在原主身上吸血的一份子——如果不是原主去做舞女,顧家別說送她去上大學,恐怕連溫飽都顧不上。
可即便如此,大家也對她沒個好臉色。
一邊理所當然地吸血,一邊還嫌棄她名聲不好,連她心裡唯一的念想——初戀張豫謹,後來也看上了曼楨。
曼楨雖然沒有明面上嫌棄過她,但她是既得利益者。
那些年家裡的米缸、偉民的學費、祖母的藥錢,哪一樣不是用姐姐的皮肉錢換來的?
她只是沉默地接受,哪怕後來有了體面的工作,也還在理所當然地伸手向曼璐要錢,來維持自己的體面和光鮮。
可如今,沒有了原主這個血包,曼楨果然就成了新的搖錢樹。
十七歲的年紀,本該在校園裡讀書,在梧桐樹下散步,可顧曼楨卻被阿婆和親孃聯手推進了李老爺的後宅。
曼璐沒有再停留。
她轉身離開弄堂,沒有去法租界尋找那棟所謂的“洋房”,也沒有試圖再見曼楨一面。
見了又如何呢?是恭喜她做了八姨太,還是聽她哭訴深宅大院的淒涼?
她回到“靜廬”,簡單收拾了行李,找房東退了房後,就拎著手提箱住進了飯店,
夜深人靜,曼璐剛校對完最後一篇連載的校樣,門上便傳來三輕一重的叩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