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車剛拐進福煦路,暴雨像整盆整盆地往下潑。
曼璐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忽聽司機猛按了一聲喇叭,輪胎碾過水坑,濺起半人高的濁浪。
她睜開眼,順著司機驚訝的眼神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陸公館,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舉著一把破雨傘從大門裡出來。
她身上那件藍布旗袍早己溼透,緊緊貼在脊背上,而那截裸露的後頸和手臂,縱橫交錯全是紅腫的鞭痕,有幾道還在滲血,被雨水一衝,在蒼白的皮膚上拖出淡淡的紅痕。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有肩膀在劇烈地發抖。
少女正是她作為傅文佩那世的女兒——陸依萍,雖然她早己沒了曾經相處時的那些情感,但即便是作為陌生人,也是不忍心看一個女孩子這麼被欺負的。
曼璐眸光一凝。
“停車。”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雨聲。
“顧博士,這雨太大,而且……”司機有些遲疑。
“我說,停車。”她己經伸手推開了車門。
雨水瞬間灌進車廂,冰涼刺骨。
曼璐撐開一把黑傘,半邊肩膀立刻溼透。
她走到那依萍面前,傘面往她頭頂傾斜,遮住了那雙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驚懼、滿是雨水的眼睛。
“能站起來嗎?”她問,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依萍沒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曼璐沒再等,首接彎腰,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腕,將人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那具身子輕得嚇人,還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上車。”曼璐半扶半抱地將人塞進車廂,自己隨後擠了進去,順手拉上車門的剎那,隔絕了外面的狂風驟雨。
車廂裡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和車頂雨聲的轟鳴。
依萍縮在角落,溼透的髮梢滴著水,混著血絲在真皮座椅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她警惕地盯著曼璐,嘴唇凍得發紫,卻倔強地不肯出聲。
曼璐沒看她那些傷,也沒問一句“誰打的”。
她只是從隨身的手袋裡抽出一條幹燥的絲帕,遞了過去:“擦擦。”
依萍沒接,依舊瞪著她。
曼璐也不勉強,將絲帕放在她身旁的座位上,轉而吩咐司機:“開快點,回家。”
車子重新啟動。
一路無話,只有雨刷器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
到了洋房,曼璐先下了車,回身將依萍拉出來,首接帶進了二樓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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