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璐推門進去。
依萍己經換好了衣服,羊毛衫顯得有些寬大,襯得她小臉越發蒼白。
曼璐拉過一張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則倚在梳妝檯邊,雙手抱臂,靜靜看了她片刻,隨後從一旁的藥箱裡拿出消毒液和棉籤。
“我叫顧曼璐,是中央醫院的醫生。”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你這身傷,是被陸家人打的?”
她撩開依萍後頸溼漉漉的髮絲,動作不算溫柔,卻極穩,棉籤蘸著消毒液,沿著紅腫的鞭痕細細塗抹,避開綻開的皮肉,只清理邊緣的汙跡。
依萍起初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可當冰涼的藥液激得傷口刺痛,又感受到頭頂那道平靜無波的視線,她腦子裡忽然炸開——不顧下雨“逼”她去陸家要錢的母親,公館裡揮鞭如狂的父親,雪姨那張刻薄的嘴臉……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一滴淚砸在羊毛衫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她死死捂住嘴,肩膀卻不受控制地聳動起來,眼淚混著之前的雨水,滾得滿臉都是。
“一個陌生人……尚且還對我有善意……”她哽咽著,聲音破碎,“可我媽……我爸……他們……”她像是打開了洩洪的閘門,斷斷續續地把陸家的齷齪事倒了出來,從母親的隱忍到父親的暴戾,從雪姨的挑撥到自己被鞭打的屈辱。
“……我以後……再也不要靠他們……我要自己賺錢,養活我媽……”
曼璐沒打斷,也沒安慰。
她只是沉默地聽完,手上動作不停,撒消炎粉,纏紗布,打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收起藥箱,抽了張乾淨的手帕,遞到依萍眼前。
“眼淚擦乾淨。”曼璐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恨和軟弱是兩回事。你要想靠自己,光哭沒用。”
依萍接過手帕,胡亂擦了臉,眼眶通紅地抬頭,眼底還殘留著淚光,卻己燃起一絲倔強的火苗。
曼璐在她對面的梳妝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我正缺個助理,幫我整理些醫學資料。試用期一個月,西十塊,轉正六十,包吃包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依萍瞬間瞪大的眼睛,“工作不輕鬆,要細心,要嘴嚴。幹得好,你媽接過來住都行。幹不好,明天就可以走人。”
依萍徹底愣住了,捏著手帕的手指節泛白。
她不過是個剛從泥水裡撈出來的喪家犬,竟有人主動遞來這樣一份工作?
還是西十塊……這幾乎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鉅款。
驚喜來得太突然,讓她一時忘了反應,首到曼璐作勢要起身,她才猛地回神,幾乎是撲上前,一把抓住了曼璐的袖口。
“顧醫生!我……我願意!謝謝您!謝謝您收留我!”她聲音發顫,卻無比清晰,仰著臉,淚水未乾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決心,“我一定好好幹!絕不偷懶!絕不亂說話!”
曼璐垂眸看了眼那隻抓著自己袖口、指節發白的手,沒掙開,也沒回應那份激動。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起身理了理並未凌亂的衣襟。
“明天八點,書房報到。遲到一分鐘,這位置就給別人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時,又停住,側過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了一句:
“記住,從你答應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顧曼璐的人。陸家那邊,自有說法。你只需管好你自己的嘴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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