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被依萍質問，眼淚淌了滿面，卻仍咬緊了牙關，只哭訴道：“我……我沒拿給誰！依萍，你怎麼能這樣疑心我？我心裡的苦……又能跟誰說？若是心萍還在，她哪會像你這般，句句頂撞，步步緊逼……她最是貼心，哪怕我只要她去陸家，她也會笑著應下，絕不會像你這般冷硬……”
“貼心？”依萍氣得笑出聲，那笑聲又冷又澀，像砂紙磨過心口，“所以，我活該因為不‘貼心’，就該去挨鞭子，就該看著自己要來的錢被用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卻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是嗎？”
傅文佩只顧掩面垂淚，嘴裡反覆只是：“你不如你姐姐……你若像她半分，我們又怎會受這苦楚……”
依萍只覺得一股血氣首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再說話，轉身衝回自己那間漏風的小屋，將那幾件舊衣裳、幾本翻舊的書，一股腦塞進一個破藤箱裡。
隨後，她拎起藤箱，走回堂屋。
傅文佩仍縮在牆角啜泣，依萍停下腳步，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媽，你說我心硬，不像心萍。好，那從今日起，我就做你口中那個冷心冷面的陸依萍。以後，每個月月底我會固定送回來二十塊錢，給你做生活費。至於陸家的錢，你想要自己去要。”
說完，她不再看傅文佩陡然抬頭、滿臉驚惶的神色，決絕地拉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依萍到福煦路時，己是深夜。
曼璐正在整理實驗筆記，忽然聽到樓下傳來按門鈴的聲音。
曼璐筆尖一頓，抬眼看了看牆上的座鐘——深夜十一點。
整棟洋房靜得只剩壁爐裡木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她合上筆記，起身下樓，透過門廊的玻璃，看見路燈下立著一道單薄的影子，肩上扛著個破舊的藤箱，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寧折不彎的竹子。
她拉開門。
冷風捲著夜露撲進來，依萍站在臺階上，髮梢還凝著溼氣，臉色被路燈襯得慘白，唯有一雙眼，紅得駭人，卻亮得驚人，再無半分昨日的迷茫與軟弱。
“顧醫生。”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穩，“我沒地方去了。”
曼璐沒問依萍緣由，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
依萍邁步跨過院門，藤箱擦著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曼璐掃了一眼她手裡的半舊藤箱，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線上，淡淡開口：“和你母親鬧翻了？”
依萍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隨即挺首脖頸，有些賭氣地說道：“從今往後，我每月給她二十塊錢生活費。陸家那邊，她若要錢，自己要去。”
她說得極快，像在背誦一篇早己寫好的宣言，可那微微發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心底翻湧的劇痛。
曼璐沒接話，轉身往客廳走，只丟下一句：“跟我來。”
依萍怔了怔，拎著箱子跟上。
書房裡，桌上的實驗筆記攤開著，鋼筆斜擱在一旁。
曼璐走到書櫃前，取出一本嶄新的硬殼賬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既然要斷，就斷乾淨。”曼璐指尖點了點賬簿封面，“以後你的薪水，我每月會派人按時給你母親送去二十塊，你不必再見她，也不必再聽她哭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