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娟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纖弱的新答應,並不好惹。
她不敢再怠慢,忙堆起笑臉:“是,奴婢這就去辦。”
庭院裡頓時響起兩個太監不情不願的勞作聲。
竹息悄無聲息地鋪床疊被,用的是自家帶來的潔淨床褥;又將帶來的銀霜炭置入炭盆,不多時,殿內便暖意融融,再無半分陰冷。
陵容坐在窗下,就著天光翻開一本《農政全書》,神色平靜,彷彿周遭的怠慢與試探,不過是拂面微塵。
傍晚,寶娟送來晚膳。
一葷一素一湯,菜色寡淡,米飯夾生,那碟葷菜裡的肉片薄如蟬翼,還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餿味。
兩個太監早己溜到耳房去吃他們的“私廚”了。
竹息面露怒色,正要開口,陵容卻己伸出銀箸,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片肉,又嗅了嗅,淡淡道:“這肉,是昨日剩下的吧?”
寶娟心頭一跳,強笑道:“答應說笑了,內務府每日供膳,怎會有剩菜……”
陵容不再理會她,徑自用銀簪尖端挑起一小塊肉,湊近燭火。
銀簪紋絲不變,但她鼻翼微動,己辨出那股被濃油赤醬掩蓋的異味。
“竹息,撤下去。用我們帶來的臘肉,切幾片和著米粥煮了。另外,”她轉向寶娟,語氣依舊平緩,“告訴廚房,本答應的膳食,若再如此敷衍,我便親自去景仁宮,問問皇后娘娘,這內務府的供膳,是如何個‘規矩’法。”
寶娟聽得“景仁宮”三字,臉色唰地白了。
她再不敢有二話,諾諾連聲地退下。
夜裡,陵容屏退竹息,獨自坐在燈下。
她取出那支藍寶石髮釵,就著燈光細看——寶石底座內壁的紋路依舊完好。
她又摸了摸披風領口,內襯的安神乾花氣息幽微。
窗外風聲嗚咽,似有無數冤魂在低語。
她知道,寶娟今日不過是個開始,延禧宮的荒蕪與下人的怠慢背後,必有更深的緣由。
或許是某位高位妃嬪的無聲警告。
她吹熄了蠟燭,在黑暗中睜著眼。
許久,才從枕下摸出那片早己乾枯的石榴葉,指尖輕輕摩挲著脆弱的葉脈。
“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規矩……”她在心底無聲地說,“可我的規矩,得我自己立。”
次日清晨,陵容起身,並未急著梳妝,而是命竹息取來紙筆。
她鋪開紙張,就著昨夜記憶,畫下了延禧宮偏殿的詳細布局圖,並在幾個關鍵位置——窗欞、樑上鐵釘、地磚縫隙——做了標記。
畫完,她將紙湊近燭火,看著墨跡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作一縷青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