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隨著起身,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只見一個身著藕荷色宮裝、容貌姣好的女子款步而入,正是華妃心腹頌芝。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捧著錦盒。
“富察貴人,夏答應,安答應,給三位小主請安了。”頌芝笑容甜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矜貴,“娘娘聽聞延禧宮新添了兩位小主,特命奴婢送來些補品,說是初入宮闈,最是該調養身子。”
富察貴人立刻換上恭敬神色,接過錦盒:“有勞頌芝姐姐跑一趟,替我謝過娘娘厚愛。”
頌芝又看向夏冬春,含笑點頭,最後目光落在陵容身上,笑意微深:“這位便是新來的安答應?娘娘說了,安答應的聲音,可是選秀時一絕,往後有機會,定要讓皇上聽聽。”
陵容心頭一跳,知道這是華妃在敲打——既點出她“以色藝侍人”的定位,又暗示耳目遍佈。
她面上卻愈發恭順,福身道:“妾身愚鈍,不敢汙了皇上清聽。多謝娘娘掛懷,妾身銘記在心。”
頌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又笑道:“安答應倒是懂事。娘娘還說,這延禧宮僻靜,正適合靜思己過,修身養性。三位娘娘好生安居,奴婢便回話去了。”
待頌芝離去,富察貴人臉上的恭敬瞬間收斂,輕哼一聲:“華妃娘娘倒是惦記著我們延禧宮。”
她轉向陵容,語氣淡了些,“安答應,方才頌芝的話,你可聽明白了?這宮裡,有些線,踩不得。”
夏冬春也趁機介面:“就是!安妹妹可得學乖些,別仗著有點小聰明,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陵容一一應下,神色始終恭謹。
首至請安畢,退出主殿,她才在無人處,藉著整理披風的動作,指尖輕觸領口的“掩息香”。
方才殿內,富察貴人用的茶香、夏冬春身上的脂粉氣、甚至頌芝袖間那縷極淡的冷香,都在她敏銳的嗅覺中留下印記。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富察貴人提及“補品”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那錦盒,恐怕未必全是恩賜。
回到偏殿,寶娟正等在那裡,臉上帶著幾分討好:“小主回來了?奴婢己讓人將華妃娘娘賞的補品收好了。”
陵容瞥她一眼,徑首走到桌邊,開啟那錦盒。
裡面是幾株上好的人參,參須完整,鬚髮皆白,確是佳品。
但若細看,參體某處紋理略顯僵硬——是熏製過度的痕跡。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蓋子。
“寶娟,”她聲音平平,“方才你說,前頭的餘答應、卓答應,是怎麼回事?”
寶娟臉色一變,支吾道:“這……奴婢也只是聽人說起。餘答應……是去年冬天下大雪時病的,沒熬過來。卓答應……是開春後,不知怎的就失足落井了……”她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陵容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井,可是院裡那口?”
“……是。”
陵容不再問,揮手令寶娟退下。
待殿門關上,她才對竹息輕聲道:“去,把茯苓留下的那包‘驗毒粉’拿來。另外,想辦法問問御花園的花匠,前頭那兩位答應,平日裡可有什麼喜好,尤其是……用香的習慣。”
竹息心領神會,低聲道:“小主是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