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璐沒有推辭，彎腰坐進後座。
車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風聲。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漸濃的暮色裡。
一路無話。
首到車子停在十六鋪碼頭附近的一條僻靜小路上，明樓才熄了火。
遠處傳來江輪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裝置己經先一步運走了，隨行的同志會接應你。”明樓依舊看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此去路途艱險，多多保重。”
“明先生放心。”曼璐淡淡道，“圖紙在我腦子裡，丟不了。”
又是一陣沉默。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良久，明樓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曼璐。”
這是他第一次，在任務之外，這樣喚她。
曼璐眼睫微顫，卻沒有轉頭。
“那頁信箋，是假的。”他頓了頓，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塞納河畔的雪，我也沒見過。但我想告訴你——”
他終於側過臉，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清醒。
“若這世上有哪片雪是真的，我只願你能去看一看。若這局中有哪一刻是我自己的私心，便是此刻，放你走。”
曼璐的心猛地一縮。
她想起一年前雨夜裡他那封冰冷的信，想起汪曼春扭曲的臉，想起自己如何用那封信做餌，將汪曼春一步步逼進絕境。
她幾乎以為，他們之間只剩下了任務和立場。
可原來，他也會不忍。
不，不是不忍，是清醒地痛著，卻不得不放手。
“明樓。”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喚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我這樣的人，早就許給了這片焦土。私心是奢侈品，你我都用不起。”
她伸手，輕輕按在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
指尖冰涼，他的掌心卻燙得嚇人。
“但謝謝你。”她垂下眼，“告訴我，雪是真的。”
明樓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在下一秒倏然鬆開。
像是怕自己這雙手，沾過太多血腥的手，髒了她。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他聲音低啞，重新看向前方，下頜線繃得死緊，“若有一天……我能活著見到你，再同你聊一聊，塞納河的鴿子，到底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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