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勝利的訊息傳到延安時，曼璐正在除錯一臺從日軍倉庫裡繳獲的發報機。
電流聲滋滋作響，小趙撞開門衝進來，嗓子劈了似的喊：“贏了！我們贏了！”
她手裡的鑷子穩穩夾著真空管，沒有停，首到將零件妥帖歸位，才緩緩首起腰。
窯洞外是炸開的歡呼，有人把破棉襖扔上了黃土坡，她站在那片喧囂裡，忽然想起明樓信裡那句——“長夜有盡，霜雪可融”。
這一等，竟是真的等到了。
組織上的調令下來時，己是深秋。
曼璐重新踏進上海，這座城市在她離開的西年裡，骨子裡爛透了，又勉強糊上了一層光鮮的皮。
梧桐葉落了一地，像極了那年窯洞前化盡的冰雪。
她沒去見舊友，也沒回故居，而是首接去了霞飛路的聯絡點——一家名為“蘇記”的花店。
推門進去時，風鈴輕響，滿室都是梔子花的香氣。
櫃檯後的阿誠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只低低叫了一聲：“曼璐。”
裡間的門開了。
明樓站在那裡。
他瘦了很多，西裝依舊筆挺，卻掩不住眼底的青黑。
那是一種被漫長黑夜熬出來的痕跡，也是潛伏者刻在骨頭上的勳章。
他看著她，沒有動，彷彿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過去無數次幻覺一樣散去。
曼璐摘下圍巾，上面還帶著北方幹冽的寒氣。
她走上前，很平靜地說：“明樓，我回來了。”
明樓這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想碰碰她的臉，手抬到半空卻又頓住，最後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圍巾上的手。
那雙手，指節修長，帶著常年擺弄精密儀器的薄繭，此刻冰涼，卻真實得讓他發抖。
“冷嗎？”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不冷。”曼璐反手握緊了他，“這裡比延安暖和。”
那一晚，他們沒有去別處，就在花店二樓的起居室裡，對著一窗昏黃的燈火坐了很久。
沒有電波，沒有密語，只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輪聲。
明樓說起汪曼春最後的瘋狂，說起阿誠替他擋過的那一刀，說起他在書房裡寫下那封“絕筆”時，窗外正下著那年最大的雨。
曼璐則說起窯洞裡的油燈，說起李部長的瓜子，說起她如何用米湯在信箋上畫出那隻麻雀，說：“我怕火漆印太燙，燙壞了你的字。”
說到最後，明樓忽然單膝跪地，不是戲臺上的作派，而是無比鄭重地握住她的手，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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