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角是原主親手繡的,並蒂蓮兩朵,一粉一白,絲線捻得極細,在光下看,花瓣邊緣還暈著極淡的胭脂色——那是原主進京前,在自家院裡對著池中蓮花繡的,針腳裡還藏著少女時的天真。
陵容接過帕子,在腕間那隻藍田玉鐲上輕輕拭了拭。
裂紋裡沾了點塵土,她用指甲挑出來,丟進案邊的香爐裡,看那點灰燼被焚成一縷青煙。
“去吧。”她將帕子遞給竹息,“記得用銀盆盛著,別用托盤。富察貴人眼睛尖,會注意到帕子邊緣這滴茶漬——是我今早故意濺上去的,像是不小心碰了參茶。她若問,你就說我想試試這帕子吸不吸味,畢竟……華妃娘娘賞的人參,氣味太重。”
竹息會意,捧著銀盆退下。
第二日請安,富察貴人果然“看中”了那方帕子。
彼時眾人正端了茶盞說話,富察貴人目光掃過陵容案上那方墊著茶盞的帕子,眉梢微挑,伸手拈了起來:“安答應這帕子繡得倒是精巧。這並蒂蓮……是寓意‘永結同心’吧?”
她指尖捏著帕子一角,恰好停在那一滴淺褐色的茶漬上,語氣似笑非笑:“只是這茶漬……沾了參味,怕是洗不掉了。安答應平日裡,倒是愛惜這‘恩典’。”
陵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聲音柔得像水:“貴人謬讚。這帕子是我入宮前繡的,手藝粗糙,不值一提。至於這茶漬……確是昨兒試參茶時濺的。華妃娘娘賞的人參,參氣太烈,我怕燻壞了嗓子,便想著用帕子墊著盞底,誰知手一抖,反倒汙了它。”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富察貴人,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惑:“貴人若喜歡,我回去再繡一方新的。只是這舊的……沾了參味,恐汙了貴人的眼。”
富察貴人將帕子放回銀盆,指尖在並蒂蓮上輕輕颳了刮,留下一道淺痕:“不必了。舊物才有意思。就像這延禧宮的井,舊的,才藏著故事。”
她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瞥向陵容腕間的玉鐲,“安答應的鐲子……裂紋倒是別緻。是磕著了?”
“回貴人,是昨兒在井臺邊不小心磕的。”陵容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看那道裂紋,語氣平淡,“老物件了,經不起磕碰。就像這宮裡的規矩,看著結實,實則一磕就碎。”
富察貴人笑意微斂,放下茶盞:“安答應這話,倒是通透。”
請安畢,眾人散去。
陵容走在最後,竹息捧著那方被富察貴人“刮”了痕跡的帕子,低聲道:“小主,她這是警告您,別在帕子上繡心思。”
“不是警告。”陵容腳步不停,聲音輕得像嘆息,“是試探。她想看看,我懂不懂‘並蒂蓮’背後的意思——那是皇上早年賜給純元皇后的花樣,除了皇后,沒人敢用。我用了,她便知道,我不僅懂規矩,還敢在規矩邊上,踩一條細細的線。”
她側頭,看向延禧宮方向那口青石井,井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睜著的眼。
“富察貴人怕的不是我踩線,是怕我踩得太輕,太不明顯,讓她抓不著把柄。她想要我‘明顯’地犯錯,好藉著規矩,把我拔掉。”
竹息心頭一緊:“那小主為何還……”
“因為她需要我‘犯錯’。”陵容打斷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峭,“華妃要的是‘聽話’,富察貴人要的是‘把柄’。我給她把柄,但要給她一個……她必須用‘規矩’來處理的把柄。這樣,她就不會用‘意外’。”
回到延禧宮,寶娟正候在殿外,見她們回來,忙上前低聲道:“小主,華妃娘娘宮裡來人了,說娘娘聽說您嗓子不適,特意賞了一盒‘潤喉糖’,用的是伽南香配伍,讓您含著,能壓參氣。”
陵容接過那描金小盒,開啟,糖丸呈琥珀色,一股濃郁的伽南香氣撲面而來,混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苦杏的氣味——和那日井邊風裡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拈起一粒糖丸,在指間轉了轉,糖丸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寶娟,”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去把我那罐雪水取來。這糖丸太甜,得用雪水送服,才能解膩。”
寶娟一怔,下意識看了眼那盒糖丸,又看了眼陵容腕間的玉鐲,喉頭動了動,終究沒敢多言,轉身去取雪水。
陵容將糖丸放回盒中,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敲了敲,敲出一串極輕的、不成調的音。
“竹息,”她低聲道,“去花房,把那株白芷移栽到井邊。記住,別用新土,就用原先伽南香圃裡換下來的舊土。富察貴人不是喜歡‘舊物’嗎?我給她舊土,舊香,還有……舊人留下的‘恩典’。”
。下退然悄,頭點息竹
。了笑然忽,糖潤盒那著看,中殿在站自獨容陵
。度溫有沒得冷卻,漪漣的開漾面水像,淺很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