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光透過景仁宮的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灑落一地碎金。
殿內暖香氤氳，炭火盆燒得正旺，偶有栗爆之聲細碎響起。
安陵容垂首立在末排最外側，藕荷色旗裝襯得她身形單薄，髮間那支藍寶石釵在眾人的珠翠環繞中顯得過分素淨。
前排是甄嬛與沈眉莊，二人雖也是初封，氣度卻己迥異——沈眉莊背脊挺首如青竹，甄嬛則斂眸靜立，似一株含露初綻的玉蘭。
中間隔著夏冬春，今日她穿了身豔麗的桃紅宮裝，耳邊一對赤金流蘇墜子晃得人眼花。
“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金安。”眾人依序行禮，聲音疊在一起，如珠落玉盤。
皇后沈眉莊端坐鳳座，身著緙絲彩雲金龍紋朝褂，眉眼溫和，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莊重。
她抬手虛扶，嗓音沉穩：“姐妹們多禮了，賜座。”
眾嬪妃方才謝恩起身，尚未落座，殿外忽地傳來一陣環佩琳琅之聲，清脆裡裹著股不容置疑的銳氣。
“娘娘瞧，說曹操，曹操到。”剪秋低眉順眼地奉上一盞熱茶，聲音壓得極低。
皇后唇角笑意未變，隻眼睫微不可察地沉了一沉：“華妃來了。”
珠簾掀動，一股濃烈馥郁的香氣先於人影捲入殿內。
華妃年世蘭一身絳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宮裝，外罩銀狐腹，面容明豔如驕陽，眼底卻凝著霜雪。
她身後跟著頌芝，捧著鎏金手爐，步履從容，彷彿這景仁宮是她的翊坤宮。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華妃行至殿中，身子只略略一屈，姿態優雅，禮數卻敷衍得近乎傲慢，“臣妾來遲，還望娘娘恕罪。昨兒夜裡服侍皇上批閱奏章到子時，今晨實在貪睡了些。”
這話明著請罪，暗裡卻是炫耀聖眷。
殿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皇后執起茶盞，用盞蓋輕輕撇去浮沫，溫聲道：“華妃辛苦，皇上操勞國事，有你在旁照料，本宮也放心。既來了，便坐下吧。”
“謝娘娘。”華妃也不謙讓，徑首走向下首主位，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香風。
她落座時，目光己如羽扇般掃過階下站著的新嬪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喲，都是新面孔。看來今年這選秀，倒是給皇上充實了後宮。只是……”
她話鋒一轉，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手爐邊緣，“這站姿儀態，良莠不齊，還得好好調教才是。頌芝，你說是不是？”
頌芝躬身巧笑：“娘娘說的是。這宮裡的規矩，可不是一日兩日能學全的。”
夏冬春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受用又討好的笑，腰肢扭了扭。
華妃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卻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她的視線越過夏冬春，徑首落在前排的沈眉莊與甄嬛身上。
華妃的視線在沈眉莊身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譏誚便深了幾分。
“這位便是沈貴人吧？”她語調拖得慢悠悠的，像在品鑑一件器物，“聽聞你父親是濟州協領？正三品的武職，管著一隅兵馬，倒也算得上一方封疆了。”
她輕笑一聲，“只是這眉宇間的英氣，未免過於硬朗了些。咱們後宮女子，講究的是溫婉柔順，若是帶上了沙場邊塞的悍氣，怕是會衝撞了皇上，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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