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一散，陵容便朝身側的竹息使了個眼色。
二人藉著整理衣袖的工夫落在後頭，腳下卻刻意放快了幾分，竟比一向高調的夏冬春和沉穩的富察貴人更早轉進了延禧宮的硃紅宮門。
剛在榻上抿了一口溫茶，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太監王壽弓著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小主，奴才剛打聽來的訊息——夏常在……出事了。”
陵容指尖一頓，擱下茶盞：“怎麼回事？慢慢說。”
“夏常在回宮路上，正撞上莞常在和沈貴人，言語間起了衝突。偏巧華妃娘娘儀仗經過，夏常在頂嘴衝撞，華妃娘娘震怒，當場就賞了一丈紅……”王壽說到這兒，喉頭滾了滾，“這會兒人正在內務府挨著呢，聽說……怕是懸了。”
陵容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絲冷光。
夏冬春驕縱愚蠢，從前沒少明裡暗裡刺她，可如今這延禧宮裡，誰不是一顆棋子？
夏家雖只是小小武官，到底也算軍中人脈，若任由她這般死了，豈不可惜？
“竹息，”她輕聲喚道，從袖中取出一枚蠟封的藥丸，遞過去時指尖微微一滯——這是她重生前秘製的保命丹，能吊住一口氣，卻也耗損根基，“等會趁亂去東配殿，看看有沒有活氣。若還有一線生機，把這藥喂下去。記住，莫讓人瞧見。”
竹息接過藥，低聲道：“小主仁厚。只是夏常在從前那般對您……”
陵容淡淡一笑，眼底卻無笑意：“她蠢，卻蠢得明白……活下來的人，才懂得怕，也才……有用。”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快去吧，別留痕跡。”
不多時，東配殿那邊傳來壓抑的哭喊與忙亂的腳步聲。
夏冬春被人用門板抬了回來，血水順著板縫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觸目驚心。
富察貴人早己嚇得躲進自己屋裡，連簾子都不敢掀。
竹息悄無聲息地折返，跪在榻邊低語：“小主，奴婢趁他們慌亂換藥時喂下去了。夏常在還有氣，只是……腿怕是徹底廢了。”
陵容望向東配殿的方向，窗外暮色漸沉，將宮牆染成一片暗紅。
她輕輕撫過袖口繡著的銀線茉莉，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廢了也好，”她低聲道，“從此往後，這延禧宮裡，便多了一個再也站不起來的‘自己人’。”
竹息退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東配殿那邊便傳來了撕心裂肺又驟然壓抑住的哭聲——那是夏冬春身邊叫春桃的宮女。
陵容攏了攏月白綾子的披風，對鏡理了理鬢角，這才扶著竹息的手起身。
她沒急著過去，而是先繞到富察貴人住的主殿外。
果然，西配殿的門虛掩著，裡頭燭火搖曳，富察貴人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漏出來：“……太可怕了，那一棍子下去，我聽見聲音了……富察家的人可從來沒受過這種苦……”
陵容叫竹息在門外稍候，自己親手掀簾進去。
富察貴人正縮在炕桌旁，手裡攥著一串佛珠抖得厲害。
見陵容進來，她像是見了救星，一把抓住陵容的袖口：“安妹妹！你都聽說了嗎？夏常在她……”
“富察姐姐莫怕。”陵容反手握緊她的手，聲音平靜，“姐姐先定定神。這宮裡今日是夏姐姐，明日會是誰，誰也說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