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景仁宮】
剪秋幾乎是跌跌撞撞跑進內殿，聲音都變了調：“娘娘！不好了！寶鵑那丫頭……她被晉了官女子！慧常在……安陵容她現在是慧常在了！”
“啪——！”
一串紫檀佛珠被狠狠摜在地上，滾了一地。
皇后臉上那慣常的平和終於碎裂，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戾氣：“好，好得很！本宮塞進去的眼睛，才幾天工夫，就被她喂熟了，還反過來咬本宮一口！”
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這是在告訴本宮，本宮的人，她想用就用，想賞就賞，想變成自己的，就能變成自己的！安陵容……你好大的膽子！”
剪秋低聲勸：“娘娘息怒，這寶鵑畢竟是您的人，如今安陵容剛得寵，她就算受了恩惠，也不敢真的背主……”
“不敢？”皇后冷笑一聲，撿起一顆佛珠，指節捏得發白，“人在高處，心就容易變。更何況是安陵容這種從泥裡爬出來的人，最擅長拉攏人心。寶鵑得了官女子的體面，往後心裡第一個記得的，只會是安陵容的恩，而不是本宮的威！”
她緩緩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傳我的話，延禧宮的份例，炭火再減半，衣裳料子換成最次的麻布。既然她慧常在喜歡用身邊的人換恩寵，那本宮就讓她好好嚐嚐，什麼叫真正的‘冷’！”
【翊坤宮】
華妃聽完周寧海的回話，非但沒惱，反而撫掌大笑，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妙！當真是妙極了！”她眼角沁出淚花，指著周寧海，“聽見了嗎？皇后那張萬年不變的菩薩臉，這回可是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還是用她自己塞進去的人扇的！”
周寧海賠笑：“小主說的是，這安陵容倒是會借力打力。只是……她這般得寵，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華妃斜睨他一眼，眼底卻無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興趣，“她越是得寵，皇后就越是恨她。她越是會玩手段，就越是死得快。本宮巴不得她們鬥得再兇些，最好兩敗俱傷，到時候……”
她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一道褶皺，聲音森然：“到時候，本宮再出手，一舉碾死。現在嘛……就讓她們鬧。周寧海，去，給延禧宮送兩筐炭過去，就說是本宮賞的——本宮倒要看看，皇后減她的炭，本宮賞她的炭，她敢不敢收，收了之後，又該怎麼在皇后和本宮之間，走這條鋼絲。”
【碎玉軒】
甄嬛聽完槿汐的回稟，良久未語，只輕輕撥弄著香爐裡的香灰。
半晌，她才輕嘆一聲：“寶鵑晉了官女子，安陵容晉了慧常在……這一石二鳥，既處置了皇后的眼線，又給自己添了一枚釘子。她這一步，走得又狠又準。”
槿汐低聲道：“小主，安答應……如今是慧常在了，勢頭正盛。她這般將寶鵑推出去，是否也在向皇上表明，她並非貪戀專寵之人？”
甄嬛點了點頭，眼中卻無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考量：“正是。皇上最忌後宮結黨，也厭棄嬪妃爭風吃醋。她這一手‘主動獻婢’，既顯大度，又表忠心，還順便收了人心，連皇上都不得不讚她一句‘賢良’。這安陵容……心思之深，倒不像是一個小小縣丞之女。”
她頓了頓，語氣微沉：“只是，她既敢用這種方式對付皇后，往後……會不會也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碎玉軒？”
流朱有些擔憂：“小主，那我們……”
“不急。”甄嬛抬眼，目光清亮，“她現在鋒芒太盛，皇后和華妃都盯著她。我們且看著。只是往後，對延禧宮，要多幾分客氣，少幾分親近。流朱，你去把家裡帶來的那盒雪燕給慧常在送去，探探她的底。”
【延禧宮】
陵容坐在妝臺前，任由竹息替她梳髮。
寶鵑如今己是官女子，不必再做粗活，隻立在門邊，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依賴。
陵容從銅鏡裡看著她，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屋裡每個人都聽清：“寶鵑，從今日起，你就是後宮嬪妃了。皇上賞你的恩典，也是我求來的體面。你只需記住——在這宮裡，誰給你臉面，你就為誰撐腰。誰讓你不好過，我就讓她更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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