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子時將盡】
剪秋悄無聲息地踏進內殿，見皇后仍未歇下，正對著一盞孤燈捻動佛珠。
燈影裡，那串烏沉的紫檀木珠子在她指間翻飛，快得有些急躁。
“娘娘。”剪秋低聲稟報，“延禧宮那邊……慧常在案上蓋著那匹月白軟煙羅不假，可軟煙羅的邊角沒壓嚴實，底下露出一截‘雨過天青’的料子角來。那料子泛著冷光，錯不了的。”
“哦？”皇后捻珠的手倏地停住，抬起的眼眸在燈下銳利如刀，“這麼晚了，蓋著軟煙羅，底下卻壓著緙絲？她當值夜的太監都是瞎子麼？”
剪秋壓低聲音：“怕是慧常在有意為之。奴才打聽過了，皇上戌時三刻曾去過延禧宮，逗留約一炷香的工夫才離開。那之後，延禧宮才熄的燈。依奴才看，慧常在是在賭——賭皇上會去看她，也賭皇上喜歡她這份‘陽奉陰違’的硬氣。”
皇后冷笑一聲，將手中佛珠重重往案上一擲，那串珠子頓時散開，滾了一地：“好個‘陽奉陰違’！本宮讓她繡佛簾，是磨她的性子，不是讓她拿來邀寵的！她以為靠著那點小聰明，就能在皇上那裡討著好？”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延禧宮的方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那點冷傲，在皇上眼裡是新奇，在哀家眼裡，卻是取死之道。她以為皇上護著她，便能無法無天？皇上今日護她，不過是見她有幾分不同，待那新鮮勁兒過了，她算個什麼東西？”
“娘娘，”剪秋試探道，“要不要奴才去‘提醒’一下慧常在，讓她別忘了規矩？”
“不必。”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此刻去戳穿，反倒成全了她‘勤勉’的名聲，顯得咱們容不下她。況且，皇上既己偏袒，此刻動手，徒惹皇上厭煩。”
她轉身，看著地上散落的佛珠，一字一頓道：“既然她喜歡在夜裡繡，那便讓她繡個夠。剪秋，去庫房，把那批前朝留下的‘金縷線’找出來。那線看著華麗，實則極易磨損皮膚，稍不留神便會扎進肉裡，留下細小的血點。就以‘助她繡好佛簾’的名義，賞給她。”
剪秋一怔，隨即明白了皇后的用意——那金縷線極難駕馭，陵容若用了，雙手必將被扎得鮮血淋漓，繡出的佛簾若沾了血跡，便是大不敬；若不敢用，便是辜負皇后“美意”。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還有，”皇后慢條斯理地拾起一顆佛珠，指腹摩挲著上面精細的紋路，“華妃那邊，不必攔著。讓她也知道，這延禧宮裡的人，不是她一家能拿捏的。最好讓她們鬥起來，咱們坐山觀虎鬥，待兩敗俱傷之時，再出手收拾殘局。”
【翊坤宮·同一時刻】
周寧海哈著腰，將探得的訊息回稟給斜倚在榻上的華妃。
華妃聽完，護甲在榻邊輕輕一劃，發出刺耳的聲響，臉上卻笑得豔麗：“好啊，真是好本事。白天裝柔順，晚上搞鬼把戲，還敢在皇上面前露那一手？她當自己是哪路神仙，能瞞過所有人的眼？”
她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底寒光懾人：“皇后想借刀殺人，本宮豈能不成人之美？去，告訴秦公公，延禧宮的份例炭裡，再‘勻’一些受潮更厲害、煙更大的進去。既然她不怕累，那便讓她一邊咳著血繡，一邊聞著那嗆人的煙味兒——這滋味，想必很合她的心意。”
周寧海遲疑道：“娘娘，皇上今日剛去過延禧宮，若是炭火出了問題……”
“怕什麼？”華妃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皇上只說不讓她累垮，可沒說不讓她咳嗽。只要不首接要了她的命，皇上頂多斥責兩句，還能真為了一個慧常在跟本宮翻臉？況且，她若真咳出個好歹來，那也是她身子骨不爭氣，怨不得旁人。”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惡毒：“還有，明日你親自去一趟延禧宮，就說是本宮心疼她熬夜繡花，特意賞她一盒‘潤喉清肺’的枇杷膏。記住，要把那藥膏的蓋子打得開一些，讓那股子藥味兒飄得滿屋子都是——本宮倒要看看，她收了本宮的‘賞’，還怎麼在皇上面前裝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模樣！”
【延禧宮·翌日清晨】
陵容剛用過早膳，便聽說華妃賞了枇杷膏，緊接著皇后也派剪秋送來了金縷線。
寶鵑看著那兩樣“賞賜”，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小主，這可怎麼是好？華妃娘娘的枇杷膏，明擺著是羞辱您；皇后娘娘的金縷線，那是要您的命啊！這兩邊都盯著，咱們……”
陵容卻神色淡然，甚至帶著一絲冷峭的笑意。
她走到案前，指尖拂過那盒枇杷膏，又拿起那束金縷線。
那金線在晨光下閃閃發光，卻硬得扎手，如同這宮裡的“恩典”。
“慌什麼？”陵容的聲音平靜無波，“她們越是急著動手，越說明她們心裡虛了。華妃想讓我咳嗽，皇后想讓我手爛，那我便遂了她們的意。”
她吩咐竹息：“把枇杷膏收進櫃子裡，不必動用。對外只說，華妃娘娘賞的藥膏太珍貴，我捨不得用，要留著日後慢慢品味。至於這金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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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bK/BFfBK/BFfB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