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潤接過紙，就著月光掃了一眼，指尖在“果郡王”西個字上輕輕一點，便將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皇阿瑪最恨欺瞞。若這雙胎是十七叔的……便是抄家滅族的罪過。”
炭火“噼啪”一聲輕響，薄紙在予潤指尖蜷曲成灰，幾點火星映亮他沉靜的眼。
“上月十五……”予潤望著那撮飛散的灰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窗外棲在簷角的寒鴉，“十七叔離京巡鹽，走的是漕運，經邗溝，過淮安，按行程，那日該在三百里外。可他的人卻進了甘露寺？”
安陵容心頭一跳，俯身湊近了些：“你是說，有人故意放訊息，引我們去查？”
“不是引我們去查，是引皇阿瑪去查。”予潤將指尖的灰燼輕輕一彈，“這訊息來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算準了日子，等著它傳到我們耳中。額娘，你可知果郡王府近日可有什麼異樣？”
安陵容凝神細想，低聲道：“前幾日聽聞，果郡王府的採買嬤嬤，多買了兩匣子蘇繡的嬰孩肚兜，繡的是並蒂蓮……”
予潤唇角那點極淡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並蒂蓮……雙生花。十七叔盼著這對孩子，比皇阿瑪還急。可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安陵容，“但皇阿瑪現在不會信。他剛迎甄嬛回宮，又得雙胎，正是最得意的時候。若此刻有人揭發，他第一反應是護短，覺得是我們嫉妒構陷。”
“那我們便不揭發。”安陵容會意，指尖輕輕撫過予潤微燙的額頭，“我們……讓她自己露出來。”
“對。”
予潤輕輕咳嗽兩聲，“先給她遞個信，讓她知道——我們知道了。”
三日後，永壽宮。
甄嬛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捻著一顆晶瑩的葡萄，聽著崔槿汐低聲回話：“慧貴妃那邊，今日又送了補品來，是上好的血燕，還有一匣子安息香，說是七阿哥病中用了覺得安神，想著娘娘有孕，特意分了些來。”
甄嬛指尖一頓，葡萄皮裂開一道細縫，滲出一點甜膩的汁水。
她垂眸看著那匣子安息香，香是上好的沉水香，卻混了一味極淡的、幾乎聞不出的草葉氣息——是甘露寺後山才有的“驚心草”，孕婦聞多了易動胎氣，常人卻只當是尋常香料。
甄嬛指尖微微發涼，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慧貴妃有心了。只是本宮有孕，這香……還是原樣送回去，就說本宮聞不慣沉水香的氣味，怕衝撞了胎兒。”
崔槿汐應下，剛要退下，又聽甄嬛道：“等等。去庫房取那對羊脂玉的平安鎖，就說本宮聽說七阿哥病中多夢，特送去壓驚。再……挑一盒慧貴妃家鄉的松子糖，她從前在御花園餵貓時，最愛吃這個。”
崔槿汐一怔，隨即低頭應“是”。
當天下午，承乾宮。
予潤靠在軟枕上，看著那對雕著雲紋的平安鎖，又瞥向那盒松子糖，小臉上露出一絲孩童般的、帶著點天真的困惑：“莞妃娘娘怎麼知道我夜裡睡不安穩？這平安鎖……倒是精緻。”
安陵容坐在他身邊，指尖拂過糖盒上的錦緞，聲音壓得極低：“她是在回我們——她知道我們查她，也知道我們沒急著下死手。這糖，是提醒我別忘了自己的出身；這平安鎖，是告訴我，她如今聖眷正濃，動她不得。”
予潤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拿起一塊松子糖，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甜味在舌尖化開，他卻微微蹙眉，像是不喜這甜膩，又像是嚐出了別的滋味。
半晌，他才輕聲道：“額娘，這糖裡……摻了蜂蜜，卻不是咱們宮裡的槐花蜜，是西山楓林裡的野蜂蜜，對不對？”
安陵容瞳孔微縮：“你如何知道？”
“十七叔最愛這口。去年他進宮給太后請安，袖裡落出一塊糖，就是這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