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開趙管事,衝著混亂的水手們大吼:“都別慌!船漏水淺,加固船艙,優先搶救貢品!趙管事,你速帶一隊人,乘小艇護送第一批綢緞上岸,立刻!其餘人跟我堵漏!”
他這一嗓子,帶著官威,又指向明確,混亂的水手們竟真安靜了幾分,紛紛看向趙管事。
趙管事臉色鐵青,卻礙於眾目睽睽,無法強行帶走馮德海,只得恨恨一跺腳:“好!馮大人既有此心,趙某便依你!來人,跟我上艇!”
看著趙管事帶著人憤憤離去,馮德海暗暗鬆了口氣。
他賭了一把——賭趙管事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害他性命,更賭這“漏船”是華妃授意,不會真沉。
他留下,既能監督水手盡力搶救,又能向皇上表忠心;讓趙管事帶人先走,既是順從“華妃娘娘”的表面命令,又等於將第一批綢緞的安危交到了華妃自己人手裡,將來若真有損失,華妃也難辭其咎!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馮德海如同瘋魔,親自帶人堵漏、搬貨、排水。
雨水混著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首到岸上趕來的蘇州府衙役帶著工匠和抽水器械抵達,將官船勉強拖靠淺灘,他才虛脫般癱倒在泥濘中。
清點下來,損失遠比預想中小——第一批由趙管事護送上岸的綢緞毫髮無損,後續搶救出的雖有部分受潮,但核心貢品皆在。
原來,那“漏處”只是船底一處舊疤被撬松,進水雖急,卻非致命。
馮德海躺在臨時安置的驛館裡,發著高燒,卻緊緊攥著蘇州知府遞上的稟報:水情、搶救過程、損失清單……字字詳盡。
他知道,這份稟報,將是他活命的關鍵。
三日後,八百里加急的奏報送入養心殿。
皇上放下奏報,目光在“馮德海身先士卒,帶病督救,雖部分綢緞受潮,然核心貢品無虞,其功可嘉”等字樣上停留許久。
他又翻開蘇培盛暗中呈上的另一份密報,上面詳細寫了趙管事的動向,以及運河上近期並無“水匪”,只有幾艘形跡可疑的快船在事發前後徘徊。
“馮德海……”皇上輕叩桌面,眸色幽深,“倒是個伶俐人。知道留下來,比逃回去更能活命。也知道,把第一批貨交給華妃的人,是把雙刃劍。”
他看向那本藍皮賬冊,指尖劃過“松陽縣藥材採買”那一欄。
如今,馮德海用“盡忠職守”稍稍填補了賬冊上的疑點,卻也在華妃和慧嬪之間,撕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蘇培盛。”
“奴才在。”
“傳朕旨意,馮德海督辦有功,著賞白銀五百兩,安心養病,不必急於返京。蘇杭織造局事務,暫由蘇州知府協理。另外……”皇上頓了頓,聲音聽不出喜怒,“問問慧嬪,馮德海病癒後,是繼續留在蘇杭,還是另有任用?”
蘇培盛躬身應下,心中卻是一凜。
皇上的問題,看似詢問,實則試探。
慧嬪若再求調馮德海,便是戀棧權位,惹人生疑;若棄之不用,又顯得薄情寡恩,手段過於冷硬。
而遠在承乾宮的安陵容,接到皇上問詢的口諭時,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雨絲,良久,才對寶雀輕聲道:
“回稟皇上,馮德海辦事得力,然經此一事,身體抱恙,蘇杭溼熱,恐非養病之所。臣妾愚見,可否準其調理數月後,調回京中,任個清閒職位,也算體恤下情。”
她既不全力保,也不順勢棄,而是求一個“體恤”——堵了華妃的嘴,全了自己的面,更讓皇上看到她的“仁厚”與“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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