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御花園賞雪。
慧妃安陵容一身泥金絳紅斗篷,扶著寶雀的手,走得極慢。
她方才在梅林邊上站了一會兒,忽然一陣眩暈,眼前發黑,險些栽進雪堆裡。
蘇培盛正好陪著皇上在澄瑞亭裡溫酒,見狀忙叫人扶住,又遣了太醫來瞧。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溫實初跪在養心殿金磚地上,聲音發顫:“回皇上,慧妃娘娘脈息滑利,尺脈沉取有力,乃是……喜脈。約摸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殿內霎時靜了。
皇上執杯的手頓了頓,眼底先是掠過一絲喜色,隨即沉了下來。
安陵容剛晉封妃位,又逢蘇杭賬目風波未平,此刻有孕……這 十幾,巧得讓他不得不思量。
但他終究是動了慈念,親自去承乾宮探望。
安陵容斜倚在軟榻上,面色比雪還白,見了皇上,掙扎要起身,卻被皇上按住。
“臣妾……給皇上請安。”她聲音細弱,眼眶微紅,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臣妾無用,這點身子,竟驚擾了皇上。”
皇上握住她的手,觸手冰涼,他皺了皺眉:“有孕是喜事,好好將養。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你如今身懷六甲,惠民庫賬目繁雜,六宮採買更是辛苦,怕你勞累。朕瞧著,這些差事,暫且交由皇后與華妃協理,你可安心養胎。”
安陵容一聽,指尖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面上卻沒什麼神情變化。
交給皇后和華妃?一個是“打胎”小能手,一個視她為死敵。
這哪裡是體恤,分明是把她這隻肥羊,送進了狼窩裡。
她垂下眼簾,淚水恰到好處地滾落,沾溼了鬢角。
再抬頭時,己是滿臉的惶然與懇切:
“皇上……臣妾謝皇上體恤。只是……”她喘息了一下,聲音愈發輕柔,卻字字清晰,“臣妾愚鈍,自知福薄,驟然有孕,本是意外之喜,卻也憂心不己。皇后娘娘與華妃娘娘位高權重,事務繁忙,臣妾怎敢再以瑣事叨擾兩位娘娘?再者……”
她頓了頓,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做出一個守護的姿態,聲音哽咽:“這孩子……是皇上的一點骨血。臣妾日夜惶恐,唯恐稍有閃失,對不起皇上的恩典。惠民庫的賬目,臣妾熟稔於心,處理起來並不費力,反倒能分散些憂思;至於六宮採買,臣妾可以只複核文書,不動用體力。只求皇上恩准,讓臣妾守著這點念想,安靜養胎……臣妾願每日抄寫佛經,為皇上、為孩子祈福,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這番話,軟中帶硬。
表面上是說怕麻煩皇后華妃,實則是說:這孩子是您的,我親自盯著才放心;惠民庫是我一手操持,別人接手我不放心,您若不信我,連這孩子也一併疑了麼?
皇上凝視著她,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倒是盡責。既如此,惠民庫賬目,你仍可過目,但批紅需經皇后之手。六宮採買,你不得再插手,一應事務,由皇后、華妃定奪。你只需安心養胎,若孩子生下來健健康康,朕自有重賞。”
“臣妾遵旨。”安陵容伏地叩首,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皇上這安排,看似讓步,實則釜底抽薪。
批紅權交給了皇后,等於掐住了惠民庫的咽喉;採買權交給了華妃,是讓她們去爭去鬥。
而安陵容,被高高供起,成了各方勢力覬覦的靶子。
皇上剛走,景仁宮的賞賜就到了——一盒千年老參,一匣安胎丸,還有皇后親筆寫的“母子安康”西個大字。
剪秋笑得溫和:“皇后娘娘說了,慧妃娘娘有孕,是六宮之福。娘娘事務繁多,這惠民庫的批紅,往後就由景仁宮代勞了。娘娘只管安心養胎,若有為難之處,儘管知會皇后娘娘。”
。涼冰尖指,丸胎安匣那過接容陵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