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阿瑪召兒臣去養心殿，叮囑了幾句。”予潤的聲音很平靜。
“叮囑什麼？”
“叮囑兒臣，為君者，當以天下為重，不可被私情所惑。還叮囑兒臣……要提防宗室裡的那些老臣，尤其是……十叔。”
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皇阿瑪，到底是老了。老了的人，就喜歡說這些廢話。”
她走到石桌旁，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坐。”
予潤在對面坐下。
安陵容從棋罐裡取出一枚黑子，放在指尖把玩。
“潤兒，你三哥完了。”
“是。”
“你西哥，現在只是個貝勒，沒了差事，沒了實權，連嫡福晉都換成了鑲白旗的小門小戶。他這輩子，也完了。”
“是。”
“現在，這宮裡，這朝堂上，能和你爭的，沒有了。”
安陵容抬起眼，目光如炬，首首地看進予潤的眼睛裡。
“可你記住，沒有對手，不代表沒有敵人。你皇阿瑪立你為太子，是看中了你的‘孝’和‘穩’。可那些宗室老臣，那些在朝堂上看了幾十年風雲的人，他們會服你嗎？”
予潤沉默了片刻，落下一枚白子。
“他們不會服。兒臣年幼，根基尚淺。”
“所以，你需要時間。也需要……手段。”安陵容落下一枚黑子，發出清脆的“嗒”聲，“你西哥急，你三哥蠢，所以他們敗了。你皇阿瑪身體不好，這是你最大的依仗，也是你最大的危機。”
“額孃的意思是……”
“皇上若是駕崩，你以十二歲的年紀登基，朝政必然落入輔政大臣之手。到時候，你就是個傀儡。”
安陵容的聲音很冷，像這秋夜的風，“你要想辦法，在皇上還在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根基扎進六部，扎進軍機處。”
予潤的手停在半空。
“額娘，皇阿瑪還在病中，兒臣若此時結交大臣……”
“不是結交，是‘請教’。”安陵容打斷了他，“你是太子，監國撫軍。你去請教政務，誰敢說半個不字？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不是在結黨，你是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好皇帝。”
予潤看著棋盤，良久，緩緩落子。
“兒臣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安陵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十叔那邊，你皇阿瑪讓你提防，你就去提防。但不要做得太絕。那個人……留著，有時候比死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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