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安陵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像是秋水面上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轉瞬即逝。
“他知道又如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他立了你，就說明他認了。他認了，那些老東西就翻不了天。”
予潤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很久。
“額娘。”
“嗯。”
“皇阿瑪說，這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親情。”
安陵容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深，深得像是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他說得對。”她一字一頓地說，“可也不全對。”
予潤抬起頭。
“最不值錢的是親情，可最貴的，也是親情。”安陵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雙手依然很涼，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溫度，“他立你，不只是因為你聰慧穩重，還因為你心胸後夠寬廣，能給他其餘的兒子們都留一條活路。”
予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額娘，您恨皇阿瑪嗎？”
安陵容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捅進了她藏得最深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良久，她收回手，別過臉去。
“恨過。”
一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後來不恨了。因為他給了我你。”
予潤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額娘，皇阿瑪說，讓我去軍機處旁聽。萬一……”
“沒有什麼萬一。”安陵容轉過頭，目光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銳利，“你不用一開始就急著做什麼決策，你只需要看。看誰說話的時候眼睛往你這邊瞟，看誰在爭論的時候突然閉了嘴，看誰對誰的態度前後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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