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清疆域圖》前，手指輕輕點在盛京的位置上。
“墨九，你跟了哀家也有些年頭了。你說說，這些人——傑書、鄂扎、趙申喬——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墨九沉默片刻，斟詞酌句道：“回太后，他們怕的不是新政本身。”
“哦？”
“他們怕的是——不可逆。”墨九抬起頭，目光銳利，“糧種撒下去了，百姓嚐到甜頭，明年再想收回去，百姓不答應。女子入學了，第一批學生己經識了字、會了算，總不能把她們學的東西從腦子裡掏出來。燧發槍造出來了，龍衛您握在手裡的，槍桿子硬了——”
他頓了頓。
“他們怕的是，等這些事都成了定局，他們就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了。所以他們必須現在動手，趁一切還沒有不可挽回。”
安陵容聞言，笑了。
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說得好。所以他們急了。”
她轉過身，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那份密報。
“傑書想聯絡言官，在朝會上聯名上奏——好，那就讓他聯。趙申喬連上三道摺子，德格勒暗中串聯翰林院——很好，讓他們串。”
墨九微微一怔：“您不阻止？”
“為什麼要阻止？”安陵容反問道，“讓一個人把底牌全亮出來，總比你不知道他手裡有什麼牌要好。傑書以為他在暗中串聯，殊不知他每聯絡一個人，龍衛就多記下一筆賬。”
她拿起案上的硃筆，在一份空白的奏摺上寫下幾行字，遞給墨九。
“三件事。”
墨九雙手接過，低頭看去。
“第一，查。傑書、鄂扎、趙申喬、德格勒——他們所有人暗中聯絡的名單，一個不漏地給哀家查清楚。誰收了誰的好處，誰跟誰有姻親關係，誰家裡藏了不該藏的東西——查。”
“第二，備。下次朝會之前，讓唐執玉再上一道摺子，把首隸試種新糧的具體資料報上來——畝產量、參與縣數、百姓反饋。要白紙黑字，蓋著知府的大印。讓張廷玉擬一道旨，明年將新糧種推廣到山東、河南、山西三省。摺子要提前送到，讓那些言官還沒開口，就先看看這滿篇的數字。”
墨九點頭：“太后是要用實績堵他們的嘴。”
“第三——”安陵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禮親王府。”
墨九抬眼。
“傑書說他不怕龍衛。”安陵容淡淡道，“那哀家就讓他看看，龍衛到底會不會讓他畏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幾片枯葉被秋風捲起，打著旋兒飄落。
“傳哀家的口諭——禮親王傑書，御前失儀，著令閉門思過半月。”
墨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您是要敲山震虎。”
“不。”安陵容搖頭，“哀家是要給傑書一個臺階下。他若識相，這半月裡自然會想明白——是繼續跟新政作對，還是安安穩穩做他的禮親王。他若還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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