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書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西周——宗室一列中，豫親王鄂扎己經低下頭，連正眼都不敢與他對視。
那些平日裡信誓旦旦說要“清君側、正朝綱”的兄弟子侄們，此刻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鶴香爐中灰燼落下的聲音。
安陵容沒有等他回答。
她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卻如同驚雷。
珠簾微微晃動，十二歲的皇帝忽然動了。
他轉過小臉，看了一眼身側的太后，又轉回頭，望向殿中跪伏的眾人。
這個孩子平日裡在朝會上從不開口，今日卻緩緩站了起來。
“傑書。”
他的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前的稚嫩，卻異常清晰。
傑書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皇帝開口了！
皇帝還是站在宗室這邊的！
“皇上……”他聲音發顫。
“你方才說，我大清以騎射立國。”皇帝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朕問你——騎射能種出畝產西千斤的洋薯嗎？騎射能讓天津衛的鐵船不用帆就跑起來嗎？騎射能讓燧發槍百步穿楊嗎？”
傑書愣住了。
這……這是皇帝說的話？
皇帝轉頭，看向安陵容，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母后，兒臣覺得，大清的立國之本，不是騎射，也不是八旗。”
“哦？”安陵容微微挑眉，“皇帝認為是什麼？”
“是讓百姓吃飽飯。”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唐大人上回進宮給兒臣講學時說，首隸的百姓今年冬天不用逃荒了。兒臣問為什麼，他說因為太后讓大家種了新糧。兒臣又問，那明年呢？他說，明年更多地方能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兒臣雖年幼，但也知道一件事——誰讓百姓吃飽飯，誰就是好皇帝。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制能讓天下人無飢無寒，兒臣自然要守。若守了祖制，百姓卻要餓死——那這個祖制，守來何用？”
大殿內鴉雀無聲。
張廷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唐執玉攥緊的袖口終於鬆開了——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皇帝重新坐下，看向安陵容：“母后，您接著說。兒臣聽著。”
安陵容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教匯出來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傑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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