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執玉渾身一震，抬頭看向那個十二歲的少年。
皇帝端坐在那裡，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清澈而堅定。
唐執玉忽然明白了太后的用意——她不只是要讓百姓記住新政的好處，她要讓百姓知道，這份好處，是皇帝給的。
她要把“仁君”的名聲，一點一點地刻進這個孩子的身上。
“臣……遵旨。”
安陵容又看向張廷玉：“張廷玉，你擬一道旨。傑書閉門思過期間，由豫親王鄂扎暫代禮親王府事務。另外——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職，空缺出來了。”
張廷玉抬眼：“臣不敢妄測。”
“你心裡有人選。”
張廷玉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珠簾後的安陵容，緩緩道：“回太后，臣以為——唐執玉大人。”
唐執玉猛地轉頭看向張廷玉，眼中滿是錯愕。
“張大人！這……這萬萬不可！臣無都察院任職經歷——”
“無妨。”安陵容打斷他，語氣平淡，“哀家要的不是一個按規矩辦事的人，而是一個敢說真話的人。“
唐執玉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緩緩跪下：“太后……臣領旨。但臣有一事懇請——首隸總督一職，臣不能丟。新糧種明年推廣三省，臣若不在地方坐鎮，格物院的人下去教百姓種地，下面那些知府縣令陽奉陰違，這事就廢了。”
安陵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是在跟哀家談條件？”
唐執玉額頭觸地：“臣不敢。臣只是……不想新政壞在自己手裡。”
“準了。”
安陵容道，“首隸總督照做，都察院左都御史兼著。兩頭跑，辛苦些。”
唐執玉叩首：“臣謝太后信任。”
安陵容又看向張廷玉：“張廷玉，你擬旨吧。另外——都察院裡那些跟趙申喬走得近的，你心裡有數。該換的換，該調的調。但記住一條：不要趕盡殺絕。”
張廷玉微微一怔：“太后是要留幾個刺頭？”
安陵容高壽，“趙申喬倒了，都察院裡那些人就像驚弓之鳥。你若把人都換了，他們只會更怕，怕到不敢說話。留幾個刺頭在，唐執玉才有靶子可打。打了刺頭，其餘人自然就服了。”
張廷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太后高明。有刺頭在，唐大人的刀才有地方砍。砍了刺頭，都察院就乾淨了。”
安陵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皇上今日表現很好。張廷玉，你明日進宮，把皇上今日說的那些話，整理成一篇《君道疏》，謄抄百份，發往各省督撫。”
張廷玉一怔：“太后是要……”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長大了。皇帝心裡裝著百姓。皇帝不覺得祖制比人命重要。”安陵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這篇文章發出去，那些還在觀望的督撫，就該想清楚自己站在哪邊了。”
皇帝聽到這裡，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他看向安陵容，輕聲道：“母后，兒臣今日說的那些話……是您教兒的。”
安陵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是哀家教你的。但說出口的人，是你。天下人記住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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