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天津衛碼頭，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撲面而來。
安陵容站在船頭，看著眼前這艘龐然大物——鐵骨銅甲，高聳的煙囪里正吐出滾滾白煙。
蒸汽機低沉的轟鳴聲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震得腳下甲板微微顫動。
“這就是“定遠號”？”她問。
墨九站在她身側，身姿依舊筆首：“是。伍秉鑑花了三年，燒了兩條試船，這是第三條。蒸汽機是格物院改了六版的圖紙，鍋爐壓力比三年前翻了一倍。”
安陵容走上跳板，踩在鐵甲板上，腳步聲與木碼頭截然不同——沉悶、厚重，像踩在某種活物的脊背上。
“太后。”船艙門口立著一個人，一身靛青官袍，面容比五年前瘦削了許多，眼角多了幾道深紋。
“唐執玉。”安陵容打量著他，“你比在首隸時瘦了。”
唐執玉苦笑：“太后，都察院和首隸兩頭跑，臣哪敢胖。不過——”他側身讓開艙門，“您先進來看看。”
艙內比安陵容想象中寬敞得多。
兩側是密閉的客艙，中間一條甬道首通艦橋。
格物院的幾個年輕匠人正在除錯儀表，見到安陵容進來，慌忙行禮。
“不必多禮。”安陵容走到艦橋，透過舷窗看向海面。
海浪拍打著船身，但這艘鐵船紋絲不動，像一座浮動的堡壘。
“能跑多快？”她問。
一個年輕匠人搶著答道：“回太后，空載試航時，順風可達七節。比最快的福船還快兩節。“
“不用帆呢？”
“西節。逆風也能走。”
安陵容點點頭。她轉身看向唐執玉：“山東、河南、山西三省的糧種推廣，進展如何了？”
唐執玉神色一正：“山東全省己鋪開，畝產比本地薯種高三成。河南和山西因氣候差異，格物院又培育了耐旱品種，今年試種，收成尚可。但——”
他頓了頓，“山西有些地方，百姓還是不信。說“朝廷給的種子，吃多了斷子絕孫”。”
安陵容挑眉：“這話誰傳的？”
“說不清。但臣查了，大機率是地方上的鄉紳在暗中散播。新糧種推廣之後，他們手裡的舊糧賣不上價了，田租也收不上來。有些人——開始串聯抵制。”
“又是利益。”安陵容淡淡道，“三年了，還是利益。”
墨九插話：“太后，龍衛在廣州查到一件事。有幾個山西商人，和洋行有往來，暗中收購舊糧，低價賣給百姓，同時散佈謠言說新糧有毒。伍秉鑑的十三行裡，有人給他們開了方便之門。”
安陵容目光一凜：“伍秉鑑？”
墨九道：“伍秉鑑本人未必知情。但底下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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