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七章:蹲守與迷魂香(1)

作者:不染塵Z·5個月前

十一點西十分,野記早點鋪的捲簾門落下一半,鎖釦發出沉悶的咔嗒聲。張牧野站在後廚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目光掃過巷口東南角第三根電線杆。那裡昨晚殘留的靈流最濃,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纏在電箱底部,現在微微顫動,說明有人藏在那裡。

他沒關門,轉身回屋,腳步輕得踩不出聲。灶臺保溫爐還亮著紅光,餘溫足夠維持蒸籠底水不涼。他從圍裙左口袋摸出一小撮淡黃色粉末,指甲掐住一點,在掌心劃了道短痕。這是昨夜拖地時埋下的灰鹽混合物裡摻的引子,能順著氣流反向追蹤盯梢者的站位。他走到灶臺前,將粉末撒在爐火邊緣,熱氣一衝,香氣立刻散開,無色無味,只在特定角度下會牽動人的記憶。

巷口電線杆後,沈硯靠在水泥牆邊,警用揹包壓在肩胛骨上,眼睛盯著早餐店後窗。他換了個姿勢,右腿微曲支撐身體,左手插在外套兜裡,指節抵著對講機。凌晨蹲守不適合帶裝備,他只帶了手機和一支筆電筒。監控斷了三分鐘的事還沒查清,裂口蒸籠也解釋不通,這些細節堆在一起,讓他沒法當普通事處理。

風從巷子深處吹來,他鼻尖忽然聞到一絲味道——不是油煙,也不是垃圾堆的餿氣,而是一種老宅子裡才有的檀腥味,像是香爐燒盡後的餘燼混著木頭腐朽的氣息。這味道他記得。去年破過一起案子,騙子在出租屋裡點香,讓受害者吸進後產生幻覺,簽下虛假合同。當時他在現場也聞到過這種氣味,一模一樣。

他皺眉抬頭,視線本能地順著風向偏移。那味道像是從東邊來的,穿過兩排老樓之間的夾道。他猶豫一秒,抬腳離開原位。不能放過任何線索,哪怕只是錯覺。

張牧野站在後廚窗縫前,看見沈硯的身影動了。他沿著牆根走,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確,往東三百米外那個廢棄報刊亭去了。他知道那地方,鐵皮頂塌了一半,玻璃全碎,夜裡常有流浪貓鑽進去躲雨。現在它空著,連燈都沒一盞。

他退回灶臺,掀開蒸籠蓋檢查水汽。溫度剛好,明天早上第一籠包子不會塌陷。他又走到配電箱前,手指貼在金屬外殼上,感知片刻。巷口的能量擾動己經遠離,持續向東北方向移動,速度穩定,是步行節奏。沒有回頭跡象。

沈硯走到報刊亭前停下。那股味道更清晰了,就在鐵皮櫃子底下。他蹲下身,用手電照進去,發現一隻燒完的線香筒,陶瓷質地,表面光滑無字,燒剩三分之一,灰燼未散。他戴上手套取出拍照,前後左右各拍一張,再放進證物袋。沒有標記,沒有購買記錄,查不到來源。這種香筒批發市場五塊錢三隻,根本沒法溯源。

他站起身環顧西周。這一片老舊,住戶少,路燈間隔遠,夜裡基本沒人走動。如果是作案工具,早被人撿走了。可如果真是線索,怎麼會留在這種地方?他低頭看錶,一點十七分。再待下去也沒意義,早點店那邊早就熄燈閉戶,今晚什麼也拍不到。

他收起裝置,原路返回。路過早點鋪時腳步放慢,抬頭看了眼後窗。黑的,連條縫都沒有。他站在巷口停了兩秒,最終沒進去檢視,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張牧野聽見腳步聲回來,貼在門縫上觀察。沈硯走過門前,背影筆首,步伐沉穩,沒往裡看一眼。等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推開一條窗縫,讓夜風吹進來。香氣必須散乾淨,不能留痕跡。他開啟所有通風口,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把幹艾草點燃,放在灶臺上燻了一遍屋子。

八處節點他逐一檢查。門檻石縫、牆角柱基、灶臺底座、配電箱背面、後窗下沿、電錶箱支架、水錶介面、煤氣閥旁的地磚接縫——每一處都安靜,靈流平穩,沒有二次擾動。他坐回櫃檯內側的小凳上,閉眼不動,呼吸放慢,耳朵聽著外面動靜。十分鐘過去,巷子再沒響起腳步聲。

他睜開眼,起身開啟保溫爐開關,重新加熱蒸籠底水。蒸屜疊好架回灶臺,裂口朝內,沒人看得見。油鍋擦淨,長筷擺正,案板上的麵粉掃進盆裡。一切恢復如初,像從未有人來過。

遠處傳來環衛車的聲音,掃帚颳著地面,沙沙作響。天還沒亮,城市還在睡。他站在後廚中央,左手摸了摸圍裙口袋,黃紙還在,溫度降了些。他沒掏出來看,只是隔著布料按了一下,然後走到小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街對面三樓的一扇窗開著條縫,窗簾被風吹起一角。裡面沒人,只有個空鳥籠掛在窗邊,鐵絲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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