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八章:母子的默契(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天剛亮,環衛車的掃帚聲還在巷子口來回颳著,張牧野己經睜開了眼。他沒立刻起身,躺在小床邊靜了三分鐘,呼吸勻得像灶臺底下將熄未熄的炭火。昨夜的事沉在腦子裡——沈硯的腳步、線香筒的位置、艾草燻屋的動靜——他把它們一層層壓下去,不動聲色地塞進記憶角落。

他坐起來,動作慢,腳踩在地上也不急。圍裙還搭在床頭,他伸手摸了摸左口袋,黃紙還在,溫度比昨晚低了些。他沒掏出來看,只是隔著布料捏了一下,確認邊緣沒有摺痕外露。

廚房門開了一條縫,外面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窗縫擠進來。他走到灶臺前,先檢查蒸籠底水,紅光己滅,餘溫尚存。他開啟開關,等爐火重新泛起暖意,才去擰開水龍頭洗漱。牙刷在嘴裡來回二十下,不多不少,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能讓他腦子定下來。

腳步聲從後屋傳來,張母端著粥碗走進堂屋。她穿著舊棉布衫,袖口磨了邊,手裡那碗米粥冒著輕煙。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眼灶臺方向:“醒了?”

“嗯。”張牧野應了一聲,走出來坐下。

“米泡好了嗎?”他問,聲音平,像每天早上都會問的一句。

“泡了,兩小時前下的水。”她答,順手拿起抹布擦桌角。

抹布滑到門縫邊上時,她手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淺灰痕,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像是灰塵蹭過又被人隨手抹過。她沒說話,只輕輕帶過,繼續往下擦。

“最近巷子不太平。”她說,語氣平常,像在說天氣。

張牧野低頭喝粥,勺子攪了兩圈,米粒黏在碗壁上。他喉頭動了一下,放下碗,說:“我知道。”

張母點點頭,不再多問。兩人吃完了飯,誰也沒提沈硯的名字,也沒說夜裡有沒有人來過。但那一句“不太平”和那一道灰痕,在他們之間落下了實處,像一塊磚放進牆基裡,沒人再去看,但它就在那兒。

張母收拾完碗筷,拎起菜籃出門買菜。臨走前站在門口看了眼店鋪方向,眉頭微蹙,又鬆開,轉身走了。

張牧野站在後廚門口,等她的背影拐出巷口,才蹲下身,掀開門檻石板一角。昨夜撒的灰鹽還有微量結晶,在晨光斜照下泛出一點反光。他拿溼抹布蘸清水,順著地磚紋路一點點拖,動作慢得像日常打掃,連拖三次,首到地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站起身,走到灶臺深處,開啟最裡面的鐵櫃。裡面有個鏽跡斑斑的舊鐵罐,原本裝的是陳年艾草。他把罐子拿出來,倒掉底部殘留的乾草碎屑,從圍裙口袋取出幾張黃紙、一小包香灰、半截燒剩的符粉,全都放進去。蓋上蓋子後,他在罐外貼上一張紙條,寫著“陳年艾草”,字跡潦草,像是隨手記的。

他抱著鐵罐走到米缸前,掀開木蓋,把罐子沉到底部,再鋪上一層新米,最後合上蓋子,拍了拍手。

蒸籠己經架好,裂口朝內,油鍋擦得發亮,長筷擺在右側,案板上的麵粉掃進了盆。一切如常,沒人能看出這裡昨夜曾有人潛伏、追蹤、焚香除味。

他站在灶臺前,看著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街對面三樓那扇開著縫的窗依舊沒關,空鳥籠掛在那兒,風吹時鐵絲輕微晃動。

他轉身去接新的一批麵糰,手指按進柔軟的白色裡,力道均勻,節奏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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