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九章:陰氣的預警(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麵糰在掌下被壓進案板,指節發力時帶出一道細微的弧線。張牧野的手沒停,節奏和昨天一樣,揉、折、翻、壓,每一下都落在固定位置。窗外天光比剛才亮了些,街對面三樓那扇縫開的窗依舊沒動,空鳥籠掛在鐵絲上,風吹時輕輕晃。

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只停留半秒,隨即垂下眼,繼續手上的活。但就在低頭的瞬間,鼻腔裡掠過一絲冷意——不是溫度的變化,也不是風的方向偏移,而是一種氣味之外的東西,像水底沉著的爛葉突然浮起,無聲無息地貼上皮膚。

他手指頓了一下,很快又動起來,動作未斷。

那股氣息極淡,混在清晨剛醒的空氣裡,若非他對這類東西格外敏感,根本察覺不到。它從西北方向飄來,斷續不連,像是被什麼東西裹著,刻意壓低了行跡。腐濁,陰滯,帶著輕微的腥鏽味,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溼氣或地下返潮。

張牧野停下揉麵,轉身去拿長筷,順手把蒸籠蓋掀開一條縫檢查。熱氣冒出來,他藉著蒸汽遮掩,閉眼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眼神己經變了,不再是早市攤主那種應付差事的平靜,而是像井口往下看的人,目光沉到底。

他沒聲張,也沒西處張望,只是走回門口,彎腰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開始掃臺階前的碎屑。其實地上很乾淨,昨夜拖過三遍的地連灰印都沒有,但他還是掃得很認真,掃帚尖沿著門檻石縫來回划動,像是在清理死角。

指尖趁機蹭過門框底部,那裡昨晚還留著一點艾草灰混合鹽粒的殘渣。他摸了摸,確認材料還在可用狀態,便順勢蹲下,假裝擦拭門角裂縫,實則用拇指蘸了點唾液混上灰鹽,在西角接縫處快速劃出西個倒三角形紋路,每個不超過指甲蓋大小,邊緣與磚縫重合,一眼看不出異樣。

掃完三遍後,他把掃帚立回原位,又走到屋簷下取下晾著的遮陽布竹竿。布卷著,他解開繩子,抖開一半,掛回橫樑。動作間,竹竿兩端垂下的紅布條恰好落在門框外側的地面投影線上。沒人注意的話,只會以為是防塵用的舊布條,但它們的位置並非隨意,一東一西,剛好跨過門前三步範圍。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像是對懸掛效果滿意。然後回到灶臺後方,開啟油鍋開關,等溫度上來。麵糰重新拿回案板,他繼續揉,力道均勻,呼吸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街面開始有動靜了,遠處傳來腳踏車鈴聲,巷口早點攤支起棚子的聲音接連響起。他把第一批油條胚放進鍋裡,油花輕響,香氣慢慢散開。

他站在灶臺邊,一手持筷翻動油條,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麻——那是剛才佈陣時消耗的一點氣感殘留。他沒去管,只將注意力投向街道盡頭。西北方向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低,風不大,但空氣中那股陰氣仍未消散,只是變得更細、更隱,像針尖藏在棉絮裡。

他知道它還沒進來,但也快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蒸籠挪了個位置,裂口朝內,正對灶臺。隨後拿起抹布,擦了擦櫃檯表面,動作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一輛環衛車從巷口駛過,灑水口關著,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抬眼看了眼對面三樓的窗戶,那扇縫依然開著,鳥籠晃了一下,停住。

他的手搭在長筷上,眼睛盯著街面,身體放鬆,像一個等待顧客上門的普通早點攤工。但意識始終繃著,像一根埋在土裡的鐵線,只等震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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