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條在鍋裡翻滾,金黃的表皮脹出細密氣泡,張牧野用長筷輕輕一撥,讓它轉了個身。街麵人聲漸起,巷口早點攤支棚的金屬支架碰撞作響,遠處傳來環衛車碾過路面的聲音。他抬眼看了下對面三樓那扇開著縫的窗,空鳥籠掛在鐵絲上,風停了,它也靜著。
靠窗那桌坐下兩個熟客,一個穿灰夾克,另一個拎著公文包。他們點了煎餅和豆漿,一邊等餐一邊閒聊。灰夾克咬了口煎餅,忽然壓低聲音:“你聽說沒?這周第三起了。”
“哪第三起?”公文包頭也沒抬。
“女的,下雨天晚上死在老城區巷口,穿白裙子,臉嚇變了形,像是……見鬼了似的。”
“誰說的?”
“我表弟在居委會做登記,親眼看見抬走的。身上沒傷,可嘴角都裂到耳根,眼睛瞪得像要掉出來。”
“警察怎麼說?”
“查不出原因。監控死角,沒人看見兇手,也沒搏鬥痕跡。”
張牧野舀豆漿的動作頓了一下,手腕微沉,熱漿沿桶壁滑落,滴進碗底發出輕響。他沒抬頭,也沒接話,只是把碗遞過去,轉身繼續盯著油鍋。油花安靜地炸開,一圈圈漣漪蕩向鍋邊。
門被推開,沈硯走進來。他穿著執勤夾克,肩線筆首,腳步比平時慢半拍。張牧野擦了擦手,從蒸籠裡取出兩個包子,又舀了一碗豆漿,擺進塑膠袋。這是他們之間長久形成的流程——不用問,也不用答。
沈硯接過袋子,沒立刻走。他站在門口,目光投向街對面,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低垂,風沒起來,樹梢不動。他皺了下眉,聲音不高不低:“最近案子不太對。”
張牧野抬眼看他。
“三個死者,不同年齡,職業不沾邊,住的地方也不挨著,但都是雨夜出現,地點偏僻,監控全黑。”沈硯頓了頓,“最奇怪的是,現場沒有打鬥,衣服整齊,財物也沒丟。不像搶劫,也不像情殺。”
他盯著地面裂縫,像是在覆盤卷宗裡的照片,“人就這麼站著,突然倒下,臉變了樣,心跳停止。法醫說內臟沒損傷,可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能看的東西。”
張牧野擰乾抹布,掛回水池邊。布條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沈硯搖頭,像是要把某個念頭甩出去:“不可能是鬼。但得查到底。”
他說完轉身,腳步踩在門檻上時略重了些,背影繃得緊,夾克後肩處有道摺痕,像是昨晚沒脫衣睡過一覺。
堂屋裡那兩個食客吃完起身,灰夾克掏出零錢放在桌上,臨出門還跟旁邊人說了一句:“聽說下一個可能還在老城區,說不定就在這條街。”
公文包笑了一聲:“別嚇自己,哪有這麼準的命案。”
“你不信?前天王婆家孫女都不敢晚上出門了。”
張牧野把蒸籠挪了半尺,讓裂口朝內,正對灶臺。隨後拿起抹布,擦了擦櫃檯邊緣,動作平穩,節奏未亂。他的視線掃過門外街道,西北方向的空氣依舊沉悶,那股陰滯的氣息沒有散,反而更貼地而行,像霧貼著磚縫爬動。
一輛腳踏車鈴聲由遠及近,騎車人拐進巷子,車輪碾過溼漉漉的地磚。張牧野低頭整理筷子,指尖蹭過圍裙口袋,那裡又多了一張黃紙,邊緣微翹,像是剛塞進去不久。
他沒掏出來看,只是將抽屜合緊,手指在木沿上停留一秒,隨即轉身掀開蒸籠蓋,熱氣湧出,模糊了玻璃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