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腳步剛踏下第二級臺階，巷口的風忽然捲起一片梧桐葉，拍在早點攤的遮陽布上。張牧野的手指還停在圍裙口袋邊緣，黃紙的硬角抵著掌心。他抬頭，看見沈硯的背影在晨光裡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牽住，但沒有回頭。
“等等。”
聲音不高，卻穩穩地穿過了街面初起的人聲。沈硯停下，轉身時眉頭微蹙，警帽下的眼神帶著慣性的警覺。
張牧野己經走出櫃檯半步，手裡捏著一張摺疊整齊的零錢，五元面額，邊角壓得極平。他走近兩步，在距離沈硯一步遠的地方停下，把錢遞出去。
“找你的，漏了東西。”他說。
沈硯低頭看那張紙幣，又抬眼看他。他的手指遲疑了一瞬，才伸過去接。就在指尖觸到錢幣的剎那，一塊拇指大小、刻著簡單紋路的桃木墜從紙鈔夾層裡滑出，落在他掌心。
木頭溫潤，表面打磨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只在底部刻了個極小的“安”字，像是舊時人家給孩子壓箱底的小物件。
“這是？”沈硯握著墜子，目光掃向張牧野。
“老家帶來的。”張牧野收回手，語氣和往常一樣平淡，“說是能擋晦氣。你最近熬得狠，戴著圖個安心。”
他沒說“陰氣”，也沒提脖頸處那層灰霧似的痕跡。話出口的方式就像提醒對方多喝熱水，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沈硯盯著手中的木墜，沉默了幾秒。他本該拒絕這種說法——他是警察，信證據，不信符咒辟邪那一套。可昨夜勘查現場後那種揮之不去的沉悶感還在，太陽穴隱隱發脹，右肩胛骨下方也總像貼著塊冷鐵片，擦不掉，甩不開。
他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微溫，不燙，也不突兀，像是陽光曬透木頭後留下的餘熱。這感覺只持續了兩三秒，卻讓他繃緊的指節鬆了些。
他沒再問。
低頭解開制服襯衫最上面一顆釦子，將桃木墜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內側。動作隨意，像是掛個工作牌或證件繩，不刻意，也不排斥。
“那就當個護身符吧，反正也不礙事。”他說。
張牧野沒應聲，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退後半步，回到櫃檯內側。他的右手悄然滑回圍裙口袋，指尖輕輕撫過剩下的黃紙邊緣，確認它還在。
巷子裡開始有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走過，電動車鈴聲叮叮響著。遠處傳來公交報站的電子音，城市正一點一點熱起來。
沈硯整了整肩上的執勤包，腳步比剛才輕了些。他朝巷口走去，左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胸前，那裡有塊木頭貼著皮膚，隱約還有點溫。
張牧野站在櫃檯後，手撐在臺面上，目光順著門框外側的紅布角，滑向地面那道裂縫。裂縫深處，灰燼己被風吹散，看不出異樣。
他沒動。
首到沈硯的身影拐過巷口，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緩緩收回視線，低頭抓起一把新麵糰，扔在案板上。
麵糰落下時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