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巷道里的積水映著天光，水面平靜。張牧野站在原地，煙桿垂在身側，焦黑的痕跡從頂端一路蔓延到手握的位置。他環顧西周，警員們還散落在巷中各處，有的靠著牆，有的半跪在地，動作僵硬，眼神空茫。他們沒受傷，但剛才那一戰看得太清楚——髮絲如矛、火光炸裂、女鬼崩解，這些不是普通人該記住的東西。
他抬起煙桿，手腕輕抖。一道看不見的波紋自杆頭盪出，貼著地面擴散，像風吹過麥田般掠過每個警員的身體。那些人眼皮微微一顫，頭緩緩低了下去，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彷彿剛從一場深夢中醒來。他們站起身，動作遲緩卻有序，雙手自然垂落，目光首視前方，不再有焦灼或驚懼。
張牧野的目光掃向江硯。江硯靠在牆邊，左腿褲管溼透，血跡己凝成暗紅。他察覺到那股波動靠近，眉頭微皺，身體本能繃緊，但波動繞開了他，如同水流避開礁石。他沒動，只是盯著張牧野，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問。
主持仍坐在青石臺階上，雙手覆在膝上的黑傘。他睜開眼時，正看見煙桿揮過的弧線。他沒阻攔，也沒說話，只是指尖在傘柄上輕輕一壓，似在確認什麼。
張牧野收回落下的煙桿，轉身走向江硯。他蹲下身，從衣襟內側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丹丸，色澤溫潤，不帶一絲氣味。他將丹藥遞到江硯唇邊。
江硯看著他，沒有立刻張口。
“吞下去。”張牧野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容遲疑。
江硯抿了下嘴，點頭，張開嘴含住丹藥。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他胸口悶脹的感覺消退，耳鳴減輕，左腿的疼痛也像是被一層厚布裹住，不再尖銳。他試著動了動手臂，力氣回來了些。
他撐著牆面慢慢起身，單腳站立，試了試左腿。雖然還有些虛浮，但能走。他站穩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張牧野。
“還能動。”他說。
張牧野沒回應，只站起身，退後兩步，目光轉向巷中水窪。黑傘還躺在那裡，傘柄朝上，傘面裂痕交錯。他用煙桿末端輕輕一點，傘身騰起半尺，穩穩飛向主持面前。
主持伸手接過，雙手合握傘柄，低頭看了一眼。傘面上殘留的霜晶正在緩慢融化，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他閉上眼，靜坐片刻，像是在感知什麼。再睜眼時，他將傘橫放在身側，不再言語。
巷子裡安靜下來。陽光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蒸騰起薄薄一層水汽。警員們站在原地，神情呆滯，等待下一步指令。江硯活動了下肩膀，走到他們前方，抬手示意集合。
“回局裡。”他說，聲音平穩。
警員們開始移動，步伐整齊，卻沒有交談。江硯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張牧野仍站在巷道中央，煙桿垂在身側，影子拉得很長。主持坐在原地，閉目不動，手放在傘柄上。
江硯收回視線，邁步跟上隊伍。他的左腿踩進水窪，水紋盪開，映出天空的淡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