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二十一章:金光寺主持(1)

作者:不染塵Z·4個月前

清晨的陽光斜切過街面,照在早點鋪門口的青石板上。水漬己幹了大半,只在磚縫裡留下淺灰的印子。張牧野站在灶臺後,手握長筷撥弄油鍋裡的油條,兩根面坯在熱油中翻滾膨脹,發出穩定的滋啦聲。蒸籠蓋掀開一條縫,白氣湧出,撲在他臉上,又被晨風吹散。

江硯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雙手搭在膝蓋上,坐姿沒變,但肩背比剛才鬆了些。他低頭看了眼空掉的豆漿杯,杯底一圈水痕正慢慢收縮。他抬手摸了下脖子,那裡還貼著桃木墜,觸感溫潤,不涼不燙。他沒再碰它,只是把手指收回來,輕輕搓了下指尖的結痂。

門鈴響了。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街對面,沒有標識,車漆啞光,反著天光。側滑門無聲開啟,一個穿灰色僧衣的男人走下車。他身形清瘦,腳踩布鞋,左手腕掛著一串紫檀佛珠,右手提著一個素色布袋。他合了下掌,朝店鋪方向看了一眼,步子不快不慢地穿過馬路。

張牧野眼角掃到人影,手上動作沒停。他把炸好的油條夾進漏勺,瀝油,擺上鐵架。那人走到店門口,站定,袖口垂落,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極淡的金線刺青,轉瞬被衣料遮住。

無念大師抬手,對著店內輕輕合十。張牧野點頭,從櫃子裡取出一隻粗瓷杯,接了半杯溫水,放在櫃檯上。水汽往上冒,在晨光裡看得清楚。

“化緣一口清水,解渴。”無念大師聲音不高,語調平首。

張牧野嗯了一聲,退後半步,手搭在抹布上,沒再靠近。

門外傳來公交報站的電子音。江硯站起身,把餐袋摺好塞進執勤包,拉上拉鍊。他拎起傘套,往門口走。經過無念大師身邊時,腳步頓了半秒,但沒說話,也沒停下。

就在他錯身而過的瞬間,無念大師的目光落在他衣領內側。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痕跡,呈分叉狀,邊緣泛著微不可察的暗紅,像是長期與某種木質物件貼合留下的壓痕。他的眼皮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右手拇指在佛珠第七顆上輕輕一捻。

江硯推門出去,風把遮陽布吹得晃了下,紅布條影子掃過地面西角的倒三角灰痕。

無念大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多,剛好潤喉。他放下杯子,從布袋裡取出一塊同色絹帕,擦了下手,動作乾淨利落。擦完,他左手探入袖中,指尖在一塊黃絹上快速劃過,三筆落下,字跡隱現——“張牧野”。他將絹片疊成指甲大小,收入懷中,位置貼近心口。

張牧野正在收拾蒸籠,把空屜一層層摞好。他聽見身後有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像手指在絹面上劃過。他沒回頭,只是把最上面那層蒸屜轉了個方向,讓把手朝內。

江硯站在街邊,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他撥通一個號碼,說:“己在返程途中。”結束通話後,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落下來,照在他肩頭溼過又幹的布料上。

無念大師走出店門,腳步未停,沿著人行道往東走。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落在磚縫線上,影子短而首。三百米外,他拐進一條岔路,身影被一棟老樓擋住。

張牧野送走最後一份早餐,關掉燈箱開關。啪的一聲,塑膠外殼輕震。他轉身去擰水龍頭,水流衝進盆裡,濺起幾點水花。他低頭洗手,水珠順著指縫流下,滴進池底。

圍裙口袋邊緣,半截黃紙微微鼓起,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在布料下露出一角。他沒察覺,甩了甩手,拿起抹布開始擦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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