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點點頭，走到門口把塑膠棚的邊角又壓了壓，防止雨水倒灌。回來時，他在江硯對面坐下，這是他第一次在營業時間坐下來休息。
“你說的那個聲音……”他低聲問，“她有沒有說，是哪種哭法？”
江硯皺眉想了想。“她說不像小孩子哭，也不像老人。是一種……壓抑的、憋著的哭，像是怕被人聽見，可又忍不住。有時候還會突然停，然後安靜幾分鐘，再繼續。”
張牧野的眼神變了。不是害怕，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確認。像是某個早己存在的東西，終於被說出口。
“還有件事。”江硯補充道，“她說，每次哭聲響起，她的枕頭底下就會變冷，像是結了霜。可宿舍空調根本不製冷，夏天都熱得睡不著。”
張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很短，一下就停。
外面雨勢稍大，水珠砸在塑膠棚上，噼啪作響。一輛電動車駛過積水的路面，車輪捲起一片水簾。店裡燈光昏黃，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映出兩個模糊的影子。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張牧野忽然問。
江硯看著他，沒回避。“因為你那天晚上出現在巷子裡。”他說，“主持受傷，我被打暈，你卻剛好出現，手裡還拿著符紙。後來荒林裡，你念經送走那些東西。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見過類似的事。”
張牧野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靜靜坐著，呼吸平穩，眼神卻不再聚焦在眼前，而是飄向遠處，像是在回憶某個畫面。
“404……”他喃喃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硯沒催他。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就像破案，線索要一條條拼，證據要一個個找。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說出來，剩下的，看對方願不願意接。
“明天我去看她。”江硯重複了一遍，“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去。”
張牧野沒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臺邊，關掉己經空了的豆漿鍋電源，又把油鍋裡的殘渣撈出來，放進旁邊的鐵盆。動作熟練，一絲不亂。
然後他停下，背對著江硯，說了句很輕的話。
“我小時候，也住過宿舍。”
江硯沒接話。
“三層樓，老房子，窗戶關不嚴。”張牧野繼續說，“每天半夜，走廊盡頭都有腳步聲，從樓梯上來，走到我們門口，停一會兒，再走回去。沒人敢去看，老師說是我們聽錯了。可我知道不是。”
他轉過身，看著江硯，眼神平靜，卻帶著某種沉重。
“後來有個同學跳樓了。”他說，“就在那層樓的陽臺。之後，腳步聲沒了。可我再也不敢住校。”
江硯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所以你明白那種感覺。”他說。
張牧野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走回來，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江硯，聲音很輕，卻清晰。
“你說她枕頭底下會結霜？”
“嗯。”
“幾點開始哭？”
“差不多十二點。”
張牧野盯著桌面，彷彿在計算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江硯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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