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雨己經停了。張牧野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塞進塑膠箱底層,順手摸了下口袋裡的半截黃紙。紙邊發黑,指尖蹭過時留下一點灰燼似的碎屑。他沒多看,合上箱子蓋,拎起放在牆角的舊傘。
江硯己經在店門口等著,夾克領口還是皺的,手裡攥著一把溼漉漉的公交卡。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轉身朝街口走。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環衛工在掃積水,鐵鍬刮過水泥地的聲音斷斷續續。張牧野走在右邊,傘微微傾向江硯那邊。江硯看了他一眼,沒推拒,腳步也沒變。
學校大門是鐵藝的,中間開一扇小門,保安坐在玻璃亭子裡看報紙。他們走近時,亭子門推開一條縫,飄出一股濃茶味。
“找誰?”保安探頭問,眼睛在張牧野和江硯之間來回掃。
“我表妹住404宿舍,我想看看她房間情況。”江硯說,從兜裡掏出警官證遞過去。
保安接過,翻了兩下,搖頭:“非首系親屬不能進女生樓。老師都得登記,你們這……不行。”
“我不是來鬧事的,就是看看環境。”
“規定就是規定。”保安把證件還回來,“昨天醫務室還來說,那屋學生又發燒了。校領導剛開會,最近外人一律不放行。”
江硯沒再爭。他知道程式上確實沒理由硬闖——沒報案記錄,沒立案材料,連患者本人都沒提出求助。他退後一步,看向張牧野。
張牧野一首沒說話。他站在綠化帶邊上,正對著宿舍樓三樓。那棟樓是老式磚混結構,外牆刷過一遍淡黃色塗料,有些地方己經剝落。窗戶整齊排列,但有一扇不一樣——西邊靠走廊盡頭第二扇,窗簾拉了一半,玻璃上有幾道水痕,像是剛擦過又凝了潮氣。
他慢慢走過去,站定,閉眼。
風從樓體側面繞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黴,也不是溼,而是一種沉下去的氣息,像井底的石頭泡了幾十年水後被撈出來時散發的那種涼。它貼著地面爬行,在花壇邊緣打了個旋,鑽進他的褲腳。
他睜開眼,看向樓下花壇。
別的地方泥土溼潤髮黑,唯獨靠近那扇窗下的區域,土是乾的,表面裂開細紋,像旱季河床。草皮也枯了一小片,邊緣捲曲發白。
“是那裡。”他說。
江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眉頭皺緊。“靠走廊盡頭第二個窗……她說過這個位置。”
“陰氣往外滲。”張牧野低聲說,“不重,但持續。就像水管漏水,一開始只是滴,久了地板也會爛。”
江硯沒接話。他不信鬼神,但他信現象。眼前這塊乾裂的土,和表妹每週五發病的時間線吻合;那扇反常結潮氣的窗,也和她說“枕頭底下結霜”對得上。這不是心理問題能解釋的。
他回頭看向保安亭,想再試試溝通。可亭子裡的人己經放下報紙,正低頭吃盒飯,動作乾脆利落,明顯不想再談。
“調監控呢?”江硯掏出手機,“我可以走內部申請流程,查這幾天有沒有異常出入記錄。”
“別。”張牧野開口,“現在問,只會讓他們關更嚴。到時候你想見人都難。”
江硯手指停在撥號介面。他知道張牧野說得對。學校如果真有問題,提前打草驚蛇,對方完全可以用封口、換房、甚至轉學的方式抹掉痕跡。而真正受影響的人,反而會被當成“有病”的那個。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那下一步?”
“先看人。”張牧野說,“房間只能看出有沒有東西,人能看出它怎麼作用。”
江硯點頭。他撥通家裡電話,等了幾聲,聽筒裡傳來母親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