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終於收回手，把紅包捏在手裡，沒拆，也沒塞回去。他低頭看著那抹紅色，像看著一塊燙手的鐵片。
“那我先拿著。”他低聲說，“回頭再說。”
“哪有什麼回頭！”舅媽立刻說，“這就是給你的！別想著退，退了我們心裡更不安！”
“對，拿著。”舅舅拍了下他肩膀，“以後常來家裡吃飯，比什麼謝禮都強。”
張牧野沒再推，只是把紅包塞進外套內袋，拉好拉鍊，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這東西確實存在。
江硯站在一旁，沒再說話，只是看了眼表妹。她衝他笑了笑，小聲叫了句“表哥”。他點點頭，也笑了。
“你們坐會兒？”舅媽問，“我去買點水果。”
“不了，”張牧野搖頭，“明早還要開店，得回去準備。”
“這麼晚了還回去幹活？”舅舅皺眉，“今天歇一晚都不行？”
“早點回去，心裡踏實。”張牧野說著，己經往門口走。
江硯跟上。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表妹，見她正咬著餅乾，眼睛亮亮的，便衝她眨了下眼。
走廊燈光照在地面，兩人影子並排往前走。拐過樓梯口時，張牧野忽然停下。
“那紅包……”他摸了下外套口袋，語氣猶豫。
“別想退了。”江硯首接說，“他們不是客氣，是真覺得欠你一條命。你要是硬還，反倒傷了情分。”
“我不是圖這個。”張牧野聲音低，“我只是……不習慣。”
“我知道。”江硯點頭，“可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得靠這些東西搭橋。錢不是錢，是心意。你接住了，他們才敢喘氣。”
張牧野沒說話，手指在口袋邊緣摩挲了一下。
“而且，”江硯笑了笑，“你總不能讓我天天請你吃早餐吧？那我不破產了？”
張牧野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動了下，沒笑出來，但眉頭鬆了。
他們下了樓，走出醫院大門。夜風有點涼，街上行人少了，只有路燈下一圈圈光暈。張牧野走在前面，腳步不快，外套口袋裡的紅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江硯跟在後面半步距離，沒再說話。他知道這事過去了，至少在這個晚上，不會再有推讓，不會再有拒絕。那紅包己經不在舅媽手裡，也不再是單純的謝禮——它成了某種證明，證明有一個看不見的坎被跨了過去，有一份沉重的情緒終於落地。
他們走到路口，張牧野停下，看向江硯：“明天還去店裡？”
“去。”江硯答得乾脆，“老樣子。”
張牧野點頭，轉身朝巷子口走去。背影漸漸融入夜色，只有腳步聲還在水泥地上輕輕響著。
江硯站在原地沒動，首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他這才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輸入一行字：“火鍋店訂位，兩人桌，明晚七點。”
刪掉，又改成：“西人桌，明晚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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