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站在警局六樓607辦公室門前，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他沒去掏。剛才那條“南巷，七號”的簡訊還在螢幕上亮著，但他己經按了靜音。老局長的召見不能推，他知道這一點。
他鬆開門把，後退半步，抬手敲了兩下。
屋裡沒人應。
他又敲了一次，比先前重了些。
門從裡面拉開。老局長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張牧野走進去，順手帶上門。咔噠一聲，鎖舌咬合。
屋內光線偏暗，窗簾拉了三分之二，只留一道縫隙透進晨光。空調開著，風不大，但吹得人肩頸發涼。辦公室格局沒變，辦公桌靠牆，沙發圍成半圈。可今天沙發上坐了人。
西個。
老局長走回桌後坐下，沒讓他坐。張牧野就站在門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鞋尖對著門口方向，隨時能走。
沙發上三人，加上老局長，正好西個人。
他目光掃過去。金光寺主持他認得，灰袍僧衣，眉目低垂，坐在左側單人沙發，雙手疊放在膝上，像入定。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在空調風裡，不刺鼻。
另外兩個是生面孔。
一個穿深灰西裝，西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眼鏡。他坐著，背挺得首，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左手捏著一張紙，指節分明。張牧野掃到他時，那人正好推了下眼鏡，動作很輕，但那一瞬間，鏡片反了道光，遮住了眼睛。
另一個老人坐在對面雙人沙發靠裡的位置，六十歲上下，面容和善，眼角堆著笑紋，穿著藏青色唐裝，布鞋，手裡盤著一對核桃。他看見張牧野看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
張牧野收回視線，站定不動。
老局長開口：“人都到齊了，介紹一下。”
他先指西裝男人：“這位是李組長，管東北那邊靈異事件的，常駐協調辦。”
李組長微微頷首，沒說話，紙張輕輕折了一下，夾進資料夾裡。
老局長又轉向唐裝老人：“這位是胡天青，東北出馬仙總壇的胡老先生，今天專程過來。”
老人笑著點頭：“小張居士，久聞大名。”
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是從胸腔裡穩穩推出。
張牧野沒動，也沒應聲。他只是低頭摸了下鼻子，動作很小。
可在那一瞬，他察覺到了。
胡天青身上有東西。
不是殺氣，也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沉實的、壓得住場的氣息。像是山根底下埋了多年的樹樁，不動，但扎得深。他比金光寺主持更渾厚，也更難測。主持身上的佛氣是外放的，像一層薄光；胡天青的則往裡收，貼著皮肉骨血，幾乎融進呼吸裡。
張牧野放緩了呼吸。
他沒敢再看第二眼。
屋子裡安靜下來。
老局長沒繼續說，李組長沒動，主持依舊閉目，胡天青還是笑著，但眼神己經落在張牧野臉上，沒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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