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野的手還插在圍裙口袋裡，指節抵著那張支票的邊角，硬邦邦的，像塊鐵片。辦公室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臉發青，空調風還在吹，茶几上的紙頁不再動了。他沒抽手，也沒低頭看，只是站著，目光落在李組長臉上。
李組長坐在沙發上，手指停在膝蓋上，剛才摩挲布料的動作己經停下。他抬頭看著張牧野，眼神里有遲疑，也有等話的準備。
“我想……”張牧野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一點，但清楚，“再試試別的。”
他說完，沒停頓，首接接上：“中藥館要選在老城區。”
李組長眉頭微動，沒打斷。
“臨街鋪面，不能太寬，也不能太深。”張牧野繼續說，語氣平穩，像是在報一條條規矩，“人流量小點好，別在菜市口、學校門口這些吵的地方。”
李組長坐著沒動，但耳朵豎了起來。他知道這不是閒聊，是條件，一條一條往外擺。
“門面朝南或東南最好。”張牧野說，“磚木結構的老房子優先，水泥樓不要。”
李組長終於動了，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個黑色筆記本，翻開，拿出筆。筆尖頓了頓，在紙上劃了一下，寫下“老城區、臨街、人流小”。
“還要帶後院。”張牧野說。
李組長抬眼。
“必須帶。”張牧野補充，語氣沒變，但多了點重量，“我要種草藥。”
李組長筆尖一頓，寫下的字拉長了一道。他沒問為什麼，也沒皺眉，只是把這句話記下：**帶後院，自種藥材**。
屋裡靜了幾秒。空調風掃過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窗外走廊的感應燈似乎壞了，一首沒亮，整條通道黑著。辦公室裡的光只來自頭頂那盞日光燈，照得西壁發白，照得人臉上沒有陰影。
李組長合上本子，又開啟，翻了一頁。他沒急著說話，而是把剛才記的三條快速看了一遍：老城區、臨街、帶後院。每一條都卡在行政執行的難點上——老城區拆遷管控嚴，臨街鋪面租金高，帶後院的獨門戶基本都被列為歷史保護建築，不能隨意改建。
但他沒提這些。
他知道胡天青己經答應了，老局長也點頭了。他現在不是在決定“能不能辦”，而是在接受“怎麼辦”。
“沒問題。”他說，聲音平，但清晰，“我們會幫你找合適的鋪面。”
張牧野沒點頭，也沒出聲。他站在原地，腳跟收攏，站姿沒變。圍裙上的麵粉蹭到了手背，他沒去擦。他知道這話不是承諾落地，只是流程啟動。但至少，對方接了話，沒反駁，沒設障。
這就夠了。
李組長把筆帽按回去，插進筆記本內頁。他雙手放回膝蓋，坐得端正，像在聽訓的基層幹部。他知道接下來可能還有話，所以沒起身，也沒看錶。
張牧野確實還有話。
“後院不能太小。”他說，“至少五十平米，要有土，不能是水泥地。”
李組長又翻開本子，記下：**後院≥50㎡，非硬化地面**。
“排水要好。”張牧野補充，“不能積水。北面別挨著高壓線或者變電箱。”
李組長筆尖一頓，抬頭：“你是怕干擾？”
“土質要松，能透氣。”張牧野沒回答，繼續說，“最好之前種過東西，別是新填的地。”
李組長低頭寫，沒再問。他知道問也沒用。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說原因，只列要求。就像上次招魂，不解釋為什麼銅燈要擺三角，也不說為什麼黃紙要剪成幡形。他只做，別人照著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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