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組長低頭，把剛才記的內容重新掃了一遍：老城區、臨街、人流小、帶後院、五十平以上、非硬化地、排水好、土質松、日照足、無高壓線、無殯儀設施、無屠宰場、無大型工地。十二條，每一條都不算離譜，但合在一起，篩選範圍就極窄。
他心裡算了算，全市符合條件的老城區臨街鋪面，帶獨立後院的，不超過二十處。其中能透過規劃審批的，可能只有三西家。
但他沒說難。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在討價還價，而是在劃定邊界。就像上次他問“獎金呢”，不是猶豫，而是確認底線。現在這些選址要求，也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李組長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不重，但屋子裡的人都聽見了。張牧野沒動，也沒看他。他知道這口氣不是推脫，是認賬。
“我會讓城建檔案科調資料。”李組長說，“一週內給你初步名單。”
張牧野沒回應，也沒點頭。他只是站著，手還插在圍裙口袋裡，指節依舊抵著支票的邊角。他知道這還不夠，知道名單之後還有實地看、報批、公示、簽約，一環扣一環。但現在，第一步己經邁出。
李組長把筆記本合緊，放在沙發一側。他雙手放回膝蓋，坐得更首了些。他知道這場談話還沒結束，但至少，中藥館的選址要求己經明確。
他不再摩挲布料，也不再皺眉。他知道自己的角色變了——從質疑者，變成了執行者。
張牧野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反悔。他只是需要時間，把非常規的事，塞進常規的流程裡。
“還有別的要求嗎？”李組長問。
張牧野沒立刻答。
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半邊臉亮，半邊臉黑。冷白的燈光照在他圍裙上，照出一塊塊幹掉的麵粉痕跡。他的手還在口袋裡，沒抽出來。
“暫時就這些。”他說。
李組長點點頭，把筆記本重新塞進夾克內袋。他沒起身，也沒看錶。他知道這場會議還沒結束，因為張牧野還沒動。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那是李組長剛才寫字時留下的餘響，在記憶裡迴盪。
張牧野依舊站著，腳跟收攏，站得比剛才更穩。他知道下一階段要談的是房子的事，是江硯的事，是那些還沒說出口的條件。
但現在，他先說完這一件。
“後院的牆。”他說，聲音突然又響起，“別用紅磚壘。”
李組長手一頓，剛塞進去的筆記本又被抽了出來。
“什麼牆？”他問。
“整個後院的圍牆。”張牧野說，“別用紅磚，也別用水泥板。用青磚，或者夯土。”
李組長低頭寫：**圍牆停用紅磚、水泥板，優先青磚或夯土**。
“高度兩米到兩米五之間。”張牧野說，“別太高，也別太矮。”
李組長記下。
“門開在東南角。”張牧野說，“單扇木門，別裝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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