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睜開眼時，天剛蒙亮。窗外風輕，窗簾只拉了一半，晨光斜切進屋，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灰白的線。他坐起身，手腳發沉，又不覺得累。這感覺己經持續七天了——每晚泡完張牧野配的藥浴，睡得深，醒得早，身體像被重新洗過一遍。
他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往上爬。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取出警用夾克。衣服還帶著昨夜曬過的陽光味，他聞了一下，沒多想，套上就往外走。
前院蓮池靜悄悄的，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魚影藏在荷葉底下不動。他穿過側門，沿著小路往街口去。清晨的空氣溼重，薄霧沒散盡，電線杆一根根立在路邊，鐵鏽色的底座浸著露水。
街角那家豆漿鋪子剛開張，老闆掀開鍋蓋，白氣沖天。江硯站在攤前，掏出零錢，說：“一碗甜的，帶走。”
他接過紙杯，轉身準備回別墅。就在這時，眼角餘光掃到電線杆背面。
一個人影貼在那裡。
不是躲，是“掛”著。身形虛浮，腳離地三寸，臉色慘白如紙，七竅淌著黑血，順著脖頸往下流，卻不見滴落。那雙眼睛空洞無神，卻死死盯著馬路對面——幾個小孩正蹲在人行道上玩彈珠，笑聲清脆。
江硯的手立刻摸向腰間。
空的。
他今天沒帶警棍。
可肌肉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右手猛地壓住左側腰後，彷彿那裡還掛著那根特製的金屬棍。他往前跨了半步，擋在孩子和電線杆之間。
那虛影動了。
頭緩緩轉過來，臉對準江硯。
沒有表情，但江硯清楚感覺到——它“認”出了自己。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敵意，來自對方，也來自他自己體內某種剛剛甦醒的感應。他呼吸一滯，手指攥緊紙杯，熱豆漿潑出來，燙了手背一下。
虛影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不像人聲，也不像動物，倒像是金屬刮擦玻璃的瞬間被掐斷。緊接著，整具身影扭曲成一縷黑煙，順著電線杆往上爬，鑽進電纜分接箱，消失不見。
江硯站在原地，紙杯掉在地上，豆漿滲進水泥縫。
他沒動，也沒喊人。
他知道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覺。不是光影，不是疲勞導致的錯覺。他在刑偵隊三年，參與過九起命案現場勘查，見過屍體腐爛到何種程度，也見過活人精神崩潰時的模樣。那種東西，不在己知範疇裡。
但它存在。
而且它怕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指節泛白。再抬眼，電線杆下空無一物，連地上的黑血痕跡都沒有。孩子們還在玩，家長遠遠站著聊天，沒人察覺異常。
江硯彎腰撿起紙杯殘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沒再買新的豆漿，轉身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快。
推開別墅側門，穿過走廊，首奔客廳。張牧野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封面磨損得看不出字跡。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了過來。
“你看見了。”張牧野說。
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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