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院子，樹影鋪在地上，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張牧野還站在海棠樹下，右手握著那枚銅鑰匙，掌心己經溫熱。他的左手搭在樹幹的老疤上，指腹緩緩滑過裂紋，像是在確認某種觸感是否真實。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不重，但節奏清晰。木門被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江硯走了進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聲音比剛才陳中介的腳步沉些。他站在堂屋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空蕩的廳堂，然後轉向後院，看見了張牧野的背影。
“找到了？”江硯問。
張牧野沒回頭，只是應了一聲：“嗯。”
江硯走近幾步，在離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抬頭看了看枝葉交錯的冠幅，又低頭看了眼樹根周圍裸露的泥土。“這樹年頭不短了吧？”
“老宅配老樹。”張牧野終於鬆開手，轉過身來，把銅鑰匙放進圍裙口袋裡，布料摩擦發出一點輕響。
江硯看著他：“你挺在意這棵樹。”
“風水好。”張牧野說，“擋煞氣，聚財氣，以後中藥館靠它鎮宅。”
江硯眉梢微動，沒立刻接話。他在警隊辦過不少離奇案子，也見過一些神神道道的說法，但從沒當真過。他更習慣監控、腳印、指紋這些能落在紙上的證據。可眼前這個人，明明是炸油條出身，做的事卻總出人意料——比如上次凝罡境厲鬼的事，別人束手無策，他上去唸幾句經就解決了。
“你還懂風水？”江硯問，語氣裡沒有質疑，只是好奇。
“略懂略懂。”張牧野笑了笑，臉上的線條鬆了些。這不是那種應付人的笑，也不是自誇的笑，更像是知道對方不會信，也就懶得解釋太多。
江硯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知道張牧野不是愛吹牛的人。這人平時話少，做事卻有章法，哪怕是在警局六樓那場對峙，面對胡天青和李組長輪番試探，他也穩得住。現在他說這棵樹能鎮宅，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不在常理之內。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擦過張牧野的肩頭，掉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
“你剛才一首在這兒？”江硯問。
“房主走後就在。”張牧野說，“看了一會兒樹根，又看了會兒土。”
“看出什麼了？”
“土質不錯，排水也好，東南角納氣，適合栽活物。”他頓了頓，“房主他爹當年是中醫，選這個位置種樹，不是隨便來的。”
江硯聽著，沒反駁。他知道有些老規矩傳下來是有原因的，比如坐北朝南、前低後高，這些在建築學上也有依據。至於“納氣”這種說法，他不懂，也不急著否定。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弄？”他問。
“先看看周邊。”張牧野說，“再找人問問這房子以前的事。陳中介建議我去巷口茶館，說老人多，訊息靈。”
江硯看了眼手錶：“才下午兩點，時間夠。”
張牧野點頭，沒動。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海棠樹，這次目光停在了樹根旁那一處新翻的痕跡上。浮土被風吹得薄了些，底下那段暗紅色的根鬚露得更多了，表面的細密紋路像刻上去的。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旁邊的落葉，沒碰那根。
“有問題？”江硯問。
“沒什麼。”張牧野站起來，“就是覺得這樹，不該被人動過。”
江硯皺眉：“誰動過？”
“不知道。”張牧野說，“可能是貓狗刨的，也可能……別的。”
他沒說完，語氣也沒變，但江硯聽出了點不同。這人平時說話平平淡淡，可一旦提到某些事，聲音會壓半分，像是在防著什麼聽見。就像那次在警局地下室，他說“這東西不能留”，話不多，但誰都感覺得到那份堅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