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修改了佈局。他幹這行十幾年,見過為父母爭房的,也為孩子搶學區吵翻天的,但從沒見過誰把最好的房間主動留給一個“兄弟”的。而且這個人連姓都只提了一個字,不像親戚,也不像租客。
“那樓梯位置需要調整。”王工說,“原來的設計是主臥優先動線,現在得重新梳理流線關係,不然日常走動會繞遠。”
“你專業的事,你定。”張牧野說,“只要他那間不變就行。”
王工點頭,繼續操作電腦。投影儀把新的平面圖打在牆上,房間分佈逐漸清晰起來。他指著地下室部分:“既然要六米深,我會建議採用箱型基礎結構,西周做防水層,內部劃分三個區域:前段做裝置間,中段儲物,後段留作備用空間。您看這樣行不行?”
“行。”張牧野盯著螢幕上的剖面圖,“後段要砌一道牆,單獨隔開,門加鎖。”
“好。”王工記下,“用電方面也需要特別規劃,深基坑會有排水泵和通風系統,這部分算進總電荷裡。”
“錢不是問題。”張牧野說,“只要批得下來。”
“那我就按高標準報。”王工合上電腦,“今天先到這裡?我回去整理一套正式方案,三天後給您初稿?”
“不急。”張牧野說,“你先把這張草圖裡的東西都落進去。特別是院子,海棠樹要是能移植過來最好,種在東南角,離蓮池近點。”
“海棠樹?”王工問,“有特殊寓意?”
“鎮宅。”張牧野說,“老樹根扎得深,房子穩。”
王工沒再問,只是認真記下。他知道有些客戶講究風水,有人信朝向,有人信數字,但這人不一樣——他不說玄的,每句話都落在實處,可偏偏每個決定都有講究。
“還有一點。”張牧野忽然開口。
“您說。”
“地下室的承重柱位置,避開子午線。”張牧野用鉛筆在草圖背面畫了個十字,“正南正北這條線,別打樁。”
王工看著那條線,遲疑了一下。“按建築規範,主承重必須沿軸線佈置,避開會影響整體穩定性。您要是擔心風水,我們可以用屏風或者牆體做視覺遮擋,實際結構還得按力學來。”
張牧野沒反駁,只是把鉛筆輕輕放在桌上。“那就按你說的辦。但柱子如果非得落在這條線上,上面別貼瓷磚,留毛坯。”
“留毛坯?”王工重複了一遍。
“對。”張牧野說,“就讓它露著混凝土。”
王工皺眉,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頭。“我可以備註施工要求。不過監理那邊可能會提意見。”
“提了再說。”張牧野站起身,收起自己的草圖,重新疊好放進圍裙口袋。
王工也跟著站起來。“那我儘快出方案,保持聯絡?”
“嗯。”張牧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下來,“那個蓮池,邊上那塊石頭,一定要泰山石。”
“記下了。”王工說,“天然原石,不做切割。”
張牧野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最後一縷夕陽,照在樓梯扶手上。王工回到座位,開啟錄音筆回聽剛才的對話。聽到“兩不誤”那句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重新開啟建模軟體,把“多功能複合住宅”的標籤改成了“居住兼文化傳承用途”。
他盯著螢幕裡的房子輪廓,低聲說了句:“這哪是蓋別墅,分明是在修一座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