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蒙亮，街面還泛著灰白。張牧野推著電動車拐進老城區的窄巷，車筐裡裝著水壺和兩個饅頭。他沒換衣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舊疤。巷子口己經堆了些建材，幾根木條橫在地上，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施工隊的人還沒到。
他把車靠牆停好，掏出鑰匙開啟鐵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院內空地中央還留著昨夜風吹進來的紙片和枯葉。他沒急著清掃，先走到後院角落，蹲下檢視海棠樹的根部。土是乾的，但沒被翻動過，樹皮完整，枝幹也沒折損。他伸手摸了摸主幹，觸感溫實，像是回應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六點半，工人陸續來了。三個人，穿著沾泥的工裝褲，拎著工具包。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有道疤，自稱姓王，是包工頭。他笑著打招呼：“張哥早啊，今天正式開工。”
張牧野嗯了一聲，從隨身帆布袋裡抽出一張A4紙遞過去。紙上貼著紅木藥材櫃的照片，旁邊標註了木材種類、含水率標準和合同編號。
“櫃子用這個料。”他說。
王工頭接過看了眼，眉頭一皺：“這紅酸枝？現在市面上不好找，我們備的是硬木貼皮的，顏色差不多，也耐用。”
“不一樣。”張牧野指了指照片背面列印的檢測報告，“含油量、密度、抗潮性都不一樣。合同寫的是全實木紅酸枝，不是貼皮。”
“哎喲，張哥，咱們幹裝修的都知道，實際執行多少得靈活點。真按圖紙來，工期拖不起，成本也壓不住。”王工頭笑得有點尷尬，“您要不信，我讓人把樣品搬來您看看？”
“不用看。”張牧野掏出手機，點開相簿，翻出供應商發來的倉庫影片和質檢單，“貨昨天就到了，在城東建材市場三號倉。我現在就去，你們停工等料。”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王工頭愣在原地，想喊又沒喊出口。另外兩個工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說：“這主家挺較真啊。”
張牧野騎上電動車，半小時後到了倉庫。紅木整整齊齊碼在托盤上，表皮打磨光滑，切口平整，油性明顯。他用手背蹭了蹭木料表面，又掰下一小塊聞了聞，確認無誤後聯絡物流車，親自盯著裝車、綁繩、出發。
十點整，貨車抵達中藥館門口。
王工頭站在路邊看著卸貨，臉上的笑淡了不少。他主動迎上來：“張哥，這料確實好，就是貴重，咱們幹活也得小心點。”
“你只要按圖做，我不多話。”張牧野指著設計圖上的尺寸，“每格高二十二釐米，寬十五，深三十，背板加防潮層，接縫不留毛刺。”
安裝開始後，工人習慣性地把櫃子沿牆一字排開，正好擋住了南牆上的通風窗。張牧野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走過去叫停。
“挪位置。”他說。
“啊？都固定一半了。”一個工人拿著電鑽停下。
“窗戶不能堵。”張牧野用手比劃，“氣流從東南進，西北出，藥材怕悶。你現在這樣擺，夏天三個月就生黴。”
王工頭過來解釋：“張哥，藥店不都這麼擺嗎？靠牆省地方。”
“這不是普通藥店。”張牧野沒爭辯，首接蹲下用粉筆在地面畫出新輪廓，“環形陳列，中間留通道，櫃子離牆十公分，底座抬高五公分，下面走風。”
他一邊說一邊動手量尺，粉筆線一條條延伸。工人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拆了重新搬。
中午沒休息。張牧野自己啃了饅頭，喝了點熱水，繼續盯著榫卯對接。下午兩點，所有藥材櫃安置到位，表面打蠟完成，紅木光澤映著日光，溫潤沉實。
他站在廳中央轉了一圈，確認視野通透，空氣流通路徑暢通，才點頭認可。
接下來是後院。
原地堆著前幾日施工留下的碎磚、斷管和水泥袋，土壤板結，踩上去硬邦邦的。一個工人走過來說：“張哥，這塊我們明天清，您先別管。”
“現在清。”張牧野挽起袖子，彎腰撿起一塊碎瓦片放進編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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