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死寂，橋欄無聲。風未起，水不動，連纏繞在石橋上的黑色藤蔓也靜止如鑄鐵。張牧野仍立於橋中央，左手壓著太陽穴，指節微白，額角滲出一層細汗。剛才那番神識探查耗得比預想深，腦子像被鈍刀刮過，嗡鳴不止。他閉了兩秒眼，再睜開時，目光己轉冷。
江硯站在他側後方一步遠，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被陰氣吸附的麻木感。他盯著湖心，剛才浮現鬼手的位置如今一片漆黑，可他知道，底下有東西在動，在等。
就在這時，岸邊傳來金屬碰撞聲。
兩人同時偏頭望去。三名打撈隊員正蹲在湖邊收拾裝備，一人彎腰去解綁在船沿的繩索，另一人摘下手套，露出掌心紅腫潰爛的皮膚，低聲罵了一句。一名年輕警員拎著取樣箱往橋面走，鞋底踩碎枯葉，發出脆響。
“別過去！”江硯突然出聲，聲音劈開寂靜。
那警員頓住腳步，回頭看他：“怎麼？”
江硯沒答，快步走向橋頭，擋在警員身前。他視線掃過對方手套——邊緣己被腐蝕發黑，露出的布料纖維泛著油光，像是被酸液泡過。
“你碰過湖水？”江硯問。
“取了個表層樣本。”警員皺眉，“還沒化驗，看不出異常。”
“你現在就把手套脫了。”江硯語氣不容置疑，“外衣脫掉，用酒精沖洗雙手和暴露部位。”
“你說什麼？”警員愣住，“上級沒下這種命令，我得按程式來。”
江硯盯著他：“你手上起泡了，自己看不見？湖水不是普通的水，它能蝕肉化骨。你再往前一步，可能就走不回來了。”
警員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後退半步。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才發現指尖己開始發白，皮下隱約浮起青紫色血管。
岸上另一側，打撈隊中一人突然悶哼一聲，猛地甩手。他剛才徒手去拉被藤蔓纏住的漁網，此刻整隻手掌腫脹變形，皮膚裂開滲血。
“操！這破網怎麼這麼邪門！”
“快沖水！”有人喊。
但沒人帶清水。他們只當是普通化學汙染，慌亂中有人掏出瓶礦泉水，剛倒上去，水面竟冒出白煙，那人手背立刻鼓起水泡。
騷動蔓延開來。
張牧野終於動了。他掏出手機，撥通老局長專線。電話接得很快。
“所有人立刻撤離。”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撤到一公里外。接觸過湖水或岸邊物體的，全部脫除外裝，用高濃度酒精沖洗暴露部位。現場設雙層警戒線，無人機升空監控，禁止任何人靠近橋體。”
老局長在那邊沉默兩秒：“你確定？現在沒有屍檢報告，也沒有毒物檢測——”
“這不是建議。”張牧野打斷，“是防止集體傷亡的緊急指令。湖水含陰蝕之氣，持續接觸會破壞人體陽氣，導致經絡壞死。己經有兩人出現症狀，再拖下去，會有人當場倒下。”
電話那頭又停了兩秒。然後是乾脆的回應：“好。我下令。”
不到三分鐘，對講機聲響起。老局長的聲音透過遠端廣播傳遍現場：“所有人員注意，立即撤離！重複，立即撤離！按張牧野指示執行消毒程式！這是命令！”
人群開始移動。打撈隊員互相攙扶著後退，警員們迅速收整裝置。有人遲疑，有人嘀咕，但在上級明確指令下，沒人再敢違抗。
只有那個年輕警員站著沒動。
他看著橋面，眼神掙扎：“我們連案情都沒搞清楚，就這麼撤？上面連通報都沒有，萬一被問責……”
江硯轉身走回來，站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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