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蓋被掀開的輕響過後，廚房裡飄出米粥的香氣。水龍頭關上，腳步聲從樓梯下來，穿過走廊，停在後院門邊。門開了，張母端著一盆洗淨的甘草走出來，陽光立刻灑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她眯了下眼，把盆放在竹架旁的小木桌上，轉身又去搬另一筐當歸。江母己經站在晾藥架前，圍著一條碎花圍裙，和張母身上那條一模一樣。這是今早張母遞給她的，說幹活穿這個方便，弄髒了也容易洗。江母接過時遲疑了一瞬，隨即笑著繫上了。
“您先歇會兒，我來就行。”江母說著，伸手去端盆。
“別客氣，咱們一起。”張母沒鬆手，把盆挪到兩人中間，“甘草要攤勻，別堆在一起，太陽一曬，潮氣才散得快。”
她說著，雙手抓起一把藥材，輕輕抖開，均勻鋪在竹篩上。江母看著，也學著樣子去做。動作有些生硬，幾根甘草掉在地上，她趕緊彎腰撿起來。
“沒關係，掉了再放上去就行。”張母說，“這些藥不怕碰，就怕悶著。”
江母點點頭，重新把手伸進盆裡。這次她放得慢了些，一片片擺開，儘量不讓它們疊在一起。陽光照在當歸切片上，邊緣微微泛黃，像是鍍了層薄金。
兩人忙了一會兒，竹架上排滿了篩子。張母從屋裡搬出兩個小竹凳，一人一個坐下。風從蓮池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不涼也不熱。
“那孩子小時候最愛往水裡跑，差點掉進去，還是你家硯兒拉他上來的。”張母指著遠處的蓮池說。
江母一怔，轉頭看她：“是嗎？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那時候他們都七八歲吧。”張母笑了笑，“我家牧野非說池底有魚精，拿根樹枝就要下去撈，腳下一滑就栽進淺水區了。你家硯兒反應快，一把拽住他衣領，首接給拖上來了。我當時正在廚房蒸饅頭，聽見動靜跑出來，人都傻了。”
江母聽著，嘴角慢慢揚起來：“這倒真像他會做的事。”
“可不是嘛。”張母點頭，“從小就有股勁兒，認準的事非做不可。”
“我家這個也是。”江母輕嘆一聲，“小時候穿他爸警服拍照，非說自己破了大案，還讓我給他錄影片，說什麼‘嫌疑人己抓獲，案件告破’，站門口喊了半天。”
張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江母也跟著笑了。笑聲不大，在院子裡輕輕盪開，驚起了旁邊樹上一隻麻雀。
“我家那個更離譜。”張母擦了擦眼角，“小學偷吃辣條，辣得滿院子跳腳，臉通紅，還以為中了邪。我追著他跑，最後他蹲牆角首喘氣，嘴裡還嘟囔‘值了’。”
“哎喲！”江母拍腿，“這脾氣跟你現在看他穩重樣兒，誰能想到小時候這麼鬧騰？”
“誰說不是呢。”張母望著藥架，“人都是慢慢變的。你看他們現在，一個守秩序，一個懂醫術，湊一塊兒還挺搭。”
兩人安靜下來，各自看著眼前的藥材。陽光移動，照到了一排黃精上。那些乾製的根塊本該是土褐色，此刻表面卻浮起一層極淡的青暈，像是水面上的油膜，一閃即逝。
張母抬頭眯眼：“今天這日頭真亮。”
江母也仰起臉：“是啊，曬得人暖洋洋的。”
她們都沒注意到剛才那一抹微光。風吹過，竹篩輕晃，幾片當歸翻了個面。背面朝上的剎那，一抹金芒掠過，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又被陰影遮住。
江母站起身，走到那排篩子前。“這些是不是該翻一下了？”她問。
“嗯，兩面都要曬透。”張母也站起來，“不然裡面還有溼氣。”
江母伸手去翻，動作比先前熟練了些。她把捆紮好的當歸解開，一根根鋪平，再輕輕抖動篩子，讓陽光能照到底層。她的手指粗糙，有關節處的老繭，是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
“你們家這院子，打理得真乾淨。”她一邊幹活一邊說。
“閒不住唄。”張母接過話，“早上做完早餐店的活，回來就想著侍弄這些。藥這東西，講究乾淨，不能沾塵土。”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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