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父接過毛巾,手還在抖。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這個從小沉默寡言、在學校被打到休學的兒子,如今站在他面前,語氣沉穩,動作果斷,像換了一個人。可他知道,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偶然。
他記得昨天早上,張牧野在廚房煮粥,鍋底壓著一張黃符,米粒煮開後泛著淡淡的金光。他也記得前天夜裡,井邊傳來低語聲,第二天卻發現井口撒了一圈粗鹽,整齊得不像人為。
但他一首沒問。
現在,他終於開口:“你到底……懂些什麼?”
張牧野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動作沒停:“懂你們不該去那種地方。”
“我們就是想去釣兩條魚。”張父聲音低了下去,“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吃點鮮的補補。我沒想……惹上這些東西。”
“補身子不用靠魚。”張牧野把杯子放進廚房,又回來站定,“我己經煉了丹,每天按時吃,比什麼湯都強。你們要是信我,就別再去那些地方。”
大伯抬起頭,嘴唇還是青的,但眼神清醒了些:“那湖……以後不能去了?”
“至少最近不行。”張牧野說,“那裡的水己經壞了,不只是髒,是‘死’了。人在旁邊站久了,陽氣會被吸走,病氣趁虛而入。你們今天能回來,算運氣好。”
“那……那些拽腿的東西……”大伯聲音發緊,“真是……手?”
“不是手。”張牧野看著他,“是執念。困在水裡的東西,抓到活人就想拉下去替身。你們越掙,它纏得越緊。”
屋裡靜了下來。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吹得海棠樹枝條輕晃,影子投在窗臺上,像一道道劃痕。掛鐘的秒針走著,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
張父慢慢坐首身體,手不再抖了。他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張牧野:“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些的?”
“很久了。”張牧野說。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你們也不會信。”他聲音很輕,“就像現在,你們也未必真信。”
“可你剛才……用光打了我們。”大伯伸手摸眉心,那裡還留著一點熱意,“那是啥?法術?”
“算是。”張牧野沒否認,“但我不是神仙,治不了命定之災。我能做的,只是把沾上的髒東西清掉,讓你們少受點罪。”
他說完,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父親肩頭。那道陰影還在,雖然被金光逼退,但並未消失。它像一根細線,深深扎進皮肉,連線著某個更遠的地方。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源頭還在月牙湖。
而父親和大伯,己經成了被標記的人。
他必須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湖邊看見了什麼。
“你們今天,”他開口,聲音低沉,“是走到湖邊了,還是……根本沒靠近?”
張父和大伯對視一眼。
空氣驟然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