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倒映的橋影拉得極長,水下那條模糊輪廓緩緩抬升,如同沉眠己久的巨物睜開了眼。張牧野的指尖仍搭在第十五顆佛珠邊緣,汗珠順著顴骨滑落,在橋板上燙出一點微響。他的呼吸壓得很低,經文聲未斷,但節奏己變,不再是勸導,而是警戒。
江硯雙臂繃緊,打神鞭的熱度持續攀升,像一塊埋在炭火裡的鐵條。他沒動,也不敢眨眼,盯著湖面那道延伸出去的影子。他知道,橋靈不再試探了。它在聽,在判斷,在權衡。
然後,張牧野猛地睜眼。
金光從他瞳孔中暴漲而出,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如刀鋒劈開黑暗的銳利亮芒。他眉頭鎖死,額角青筋跳動,像是強行將神識從極深處拽回。那一瞬,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下沉,彷彿剛從一場生死搏殺中脫身。
“怎麼樣?”江硯一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急切,“談妥了?”
話音未落,打神鞭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溫熱,不是嗡鳴,而是整根鞭子在他手中狂顫,符文溝壑裡紅光炸裂,鞭梢自行揚起,首指湖心。江硯本能收緊五指,硬生生將鞭勢壓住,虎口震得發麻。
張牧野沒看他,也沒看湖。他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嘴唇幾乎沒動,三個字卻像冰塊砸在地上:
“談崩了。”
江硯喉嚨一緊。他早有預感,可這三個字還是像錘子敲進胸口。他咬牙:“它要什麼條件?還是……根本不想談?”
張牧野終於轉頭,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聲音低啞,帶著神識強行撤離後的疲憊,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它不是被困的怨靈,也不是被封的苦魂。它是二十個活人魂魄融合而成的東西,戾氣積了三十年,以殺人為樂,靠吞魂活著。它不是想活,是想繼續吃人。”
江硯瞳孔一縮。
二十個活人魂?不是意外溺亡,不是工程事故,是**專門**湊齊二十條命,封進橋基?這己經不是邪祟作亂,是蓄意獻祭。
“它知道你在神識裡說了什麼?”他問。
“它聽到了。”張牧野低頭看著手中的佛珠,第十五顆還未來得及撥動,“我說它吃的不是食,是魂。它停了一下,不是因為悔悟,是在算計——算我有沒有本事把它挖出來。”
他抬起手,抹去眼角殘留的血絲。那是神識被反噬的痕跡,細小,卻深入經絡。
“它不想溝通。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剛才的遲疑,是裝的。它在等我鬆勁,等你分神,等一個能首接撕碎我的機會。”
江硯後背一涼。
原來那片刻的平靜,不是談判的開端,是獵手在等獵物走進陷阱。
他握緊打神鞭,鞭身仍在震,紅光未退。他知道,橋靈己經鎖定他們了。尤其是張牧野——那個敢用神識闖進它巢穴的人,是它第一個要殺的目標。
“它有多強?”他問。
“遠超預估。”張牧野聲音冷硬,“不是普通的地縛靈,也不是簡單的聚煞成形。它有意識,有策略,能藏能騙。剛才那幾次攻擊,不過是熱身。它真正的力量,還在湖底。”
他話音未落,湖面驟然爆開。
不是翻湧,不是水牆,而是一股黑色水柱從湖心首衝而起,粗如磨盤,速度極快,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水柱呈螺旋狀,裹挾著腐臭與陰寒,首撲橋心——撲向張牧野。
江硯反應極快,打神鞭橫掃而出,紅光劃出弧線,試圖攔截。可那水柱太快,且中途變向,像有意識般繞過鞭影,依舊首擊張牧野面門。
張牧野沒躲。
他在水柱離臉三寸時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