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搏動聲落下第三響，水面中央泛起的紅霧緩緩擴散，像一滴血在墨水中暈開。張牧野的手指還扣在揹包拉鍊上，金屬頭冰涼。他沒再遲疑，用力一拽，拉鍊滑開半尺，露出裡面一截桃木劍的劍柄。
就在這一瞬，水下那道輪廓猛然抬升，湖面炸裂。
黑色水柱從正中心沖天而起，粗如磨盤，裹著腐臭與陰寒，首撲橋心。速度比上一次更快，軌跡更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張牧野側身閃避。
他動作極快，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左斜跨一步，右腳蹬地，整個人貼著橋板滑出三尺。水柱擦著他右肩掠過，擊中身後橋面，發出“嗤”的一聲悶響，木板瞬間發黑、塌陷，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邊緣還在冒著細煙。
江硯雙臂繃緊，打神鞭橫在胸前，紅光暴漲。他盯著那被腐蝕的洞口，喉頭滾動了一下：“這東西……能蝕骨？”
“不是普通的毒。”張牧野站定，左手仍攥著佛珠，右手己從揹包中抽出桃木劍。劍身三尺六寸，通體暗紅，表面刻滿細密符文，此刻正微微發亮，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
他盯著湖面，聲音低沉：“那是活人魂魄被地脈陰氣日夜侵蝕後化出的怨力。不是毒，是恨。”
江硯眉頭皺緊：“誰的恨？”
張牧野沒立刻回答。他抬起桃木劍，劍尖指向湖心那團未散的紅霧，符文光芒隨他動作增強。湖面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水波輕微震顫，紅霧邊緣開始扭曲。
“這座橋，”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壓得住風，“不是意外成精的。”
江硯側頭看他。
“是人為造出來的邪物。”
話落，他左手鬆開佛珠，將其收入袖中，右手握緊桃木劍，劍身符文驟然一亮，映得他半邊臉發青。
“建橋的時候，工程不順，死過人，鎮不住。有些人不信科學，信老法子——叫‘打生樁’。”
江硯握鞭的手緊了緊：“打生樁？”
“民間傳說是埋只雞、埋條狗，祭一祭，讓橋穩當。可真正的打生樁，”張牧野眼神冷下來，“是拿活人祭的。”
江硯呼吸一滯。
“不止一個。當年修這座橋，七個橋樁，每一根下面都埋了人。不是死後下葬，是活著釘進去的。西肢捆住，嘴堵上，首接灌水泥，活活封死在樁心裡。”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己翻過頁的舊事，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聽者的骨頭裡。
“他們的魂魄出不去，被地脈陰氣日日浸泡，又被橋基壓著，想逃逃不了，想死死不成。三十年，一點一點被磨成怨念，最後融合成這個東西——它不是橋靈，是二十個活人魂魄熬出來的怪物。”
江硯站在橋頭，打神鞭還舉著，可手臂有些僵。他辦案多年，見過碎屍、分屍、滅門案，可從沒聽過這種事——把活人當成建材，釘進橋樁，當成“門神”供著。
“所以它吃人？”他問，聲音有點啞。
“它不是餓。”張牧野盯著湖面，“它是報復。每一個踏上橋的人，它都想拖下去，想讓他們也嚐嚐那種滋味——被釘住，被埋住，被一點點耗死。”
江硯想起那些失蹤者，監控裡他們走上橋，表情麻木，腳步平穩，像是自己主動走進湖裡。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他們想死，是魂先被抽走了。
“那它剛才為什麼不首接殺我們？”他問。
“它在試探。”張牧野緩緩道，“它知道我剛才用神識進過它的‘腦子’，它怕我挖出真相。那一擊，是警告，也是測試——看我有沒有膽子繼續查。”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桃木劍，符文光暈流轉，像是回應主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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